第167章 你教我剑是斩断执念,现在我用你的执念当我的眼睛(1/2)
岑野棠走到镜湖边时,鞋底还沾着三块泥。左脚跟一块,右脚尖一块,脚心那块没掉,走路时脚心微微发沉。他没蹲下擦,也没脱鞋。风从西边来,吹得湖面不皱,像一块被压平的旧铜镜。
湖边没树,也没人。只有一根断了的芦苇,斜插在泥里,尖儿上还挂着半片枯叶。
他解了外袍,搭在一块青石上。衣角沾了灰,是前天在废庙蹭的,没洗。袖口裂了半寸,线头垂着,被风一吹,轻轻晃。
他下水。
水不冷。不热。像隔了层布的温汤。他往下沉,没挣扎,也没屏气。水从鼻孔灌进来,他没呛。眼睛睁着,看水底的光,灰白,像旧纸透出来的那点亮。
湖底有剑。
不是一柄,是几十柄,插在泥里,剑身锈得发黑,剑柄缠着褪色的麻绳。每柄剑的剑脊上,都刻着一个字——“棠”。
他伸手,拨开一层淤泥,指尖碰到一柄剑。剑身断了半截,刃口卷了,像是被什么硬物磕过。他认得这把。是他十五岁那年,在青峰后山练剑,一招“断云”使歪了,剑劈进岩缝,硬生生崩断的。谢无咎没骂他,只说:“剑是人手里的影子,断了,影子还在。”
他没拔剑。继续往下。
水压渐渐重了。耳膜嗡嗡的,像有虫子在钻。他没捂耳朵。眼睛盯着前方——泥里埋着一卷东西,红布,颜色早褪成暗褐,像干透的血。
他伸手去够。
布卷没封口。一截纸露出来,字迹淡得快没了,墨色混在水里,像被泡烂的茶渍。
“若你看到,说明我没能陪你走到最后。别恨我,也别找我。我只是……舍不得你一个人看月亮。”
他没动。手指捏着纸,水从指缝漏下去,纸没湿透,像被什么护着。
他把信贴在胸口。布料贴着皮肤,凉的,像贴了块冰。
湖水忽然动了。
不是浪,不是漩,是底下有什么,轻轻一抬。像有人从泥里坐起来,抖了抖衣摆。
剑,一柄接一柄,从泥里浮起来。锈的,断的,卷刃的,缠麻绳的,全浮在水里,不沉,不晃,像被线吊着。每柄剑都对着他,剑尖微微下垂,像在行礼。
然后,它们开始动。
不是飞,是移。像一群迟缓的鱼,绕着他转。剑影重叠,影子叠出一个人形。青灰长衫,袖口缺了半截,是断臂那年扯的。脸没轮廓,但那双眼睛,岑野棠认得——不怒,不悲,只是看着他,像在等他开口。
那人影抬手。
不是招,不是抓,是轻轻一勾,像在唤一只走丢的狗。
岑野棠没躲。也没说话。
影子靠近了。没碰他,只是停在他额前,一寸远。风从湖面吹过,带起一缕水汽,贴着岑野棠的皮肤滑过去。
然后,那影子低下头。
额头相触。
没声音。没光。没热气。只有一瞬,像有人在你睡着时,替你掖了下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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