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你让我别信记忆能永存,现在我用你的呼吸当我的四季(1/2)
岑野棠走进时忘林时,鞋底还沾着无音谷的灰泥。三块,干的,粘在左脚靴沿,没拍,也没抖。林子没风,树影也不动。只有一棵树,光秃秃的,枝干歪着,像被谁随手折过又扶正。树皮裂得像旧纸,颜色发灰,不像是活的。
他走到树下,没说话。把断臂从左臂弯里拿出来,轻轻靠在树干上。皮肉没烂,骨头没锈,只是凉。他脱了外衣,铺在地上,躺下去,头枕着断臂,闭上眼。
树上没叶子,也没花。可他睡着了。
梦里有雪。
不是雪,是白花。一片一片,从天上落下来,落在谢无咎的肩上。他穿着那件旧青衫,领口磨得发白,袖口还缝着半截红线——是岑野棠小时候缝的,针脚歪,线头没剪。
谢无咎蹲下来,替他系围巾。围巾是灰的,毛线断过两次,补过三次。他手指冷,动作慢,系完还拉了拉,怕松了。
“别着凉。”他说。
岑野棠想点头,可梦里没声音。他只能看着谢无咎的侧脸,下巴有点尖,睫毛上沾了雪屑。
夏夜,雨下得急。谢无咎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骨断了一根,用麻绳绑着。他没遮自己,伞全偏向岑野棠这边。雨水顺着伞沿滴下来,打在石阶上,一滴,一滴,像钟摆。
岑野棠伸手去接,雨落在掌心,是温的。
秋霜来得早。谢无咎从怀里掏出一个陶罐,罐口用布塞着,热气从缝里冒出来。他递过来,没说话。岑野棠接过,手抖,罐子磕在膝盖上,酒洒了一点,沾在裤腿上,深色的印子,像地图。
冬夜,风刮得像刀子。谢无咎脱了外衣,裹住岑野棠,自己只穿单衣。他把岑野棠的手塞进怀里,贴着心口。那地方,以前有剑伤,现在没疤,只有暖。
岑野棠在梦里没哭。他只是记得,谢无咎的呼吸,比火炉还慢,比心跳还轻。
他醒了。
树上开满了花。
白的,小的,五瓣,像纸剪的。每一片花瓣,都映着一张脸。谢无咎的侧脸。眼睛闭着,嘴角微垂,像在笑,又像在等什么。
他坐起来,没动。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摘了一朵。
花瓣凉,不软,不脆,像薄瓷。他没闻,没看,直接含在唇间。
咸的。
不是海水,不是泪,是铁锈混着陈年血的味道。他咽下去,没吐。
树下有灰。不是落叶,是花瓣落了,碎了,被风卷成一小撮,堆在树根旁。他伸手,摸了摸,灰里有细小的白点,是没化完的花瓣。
他没扫。
起身,把外衣重新披上,断臂夹回左臂弯。鞋底的泥,还粘着,没掉。
他转身,往林外走。
身后,风起。
花落如雨。
一片花瓣,粘在他后颈。他没伸手去碰。
走了一段,他停下,低头看地。地上有只蚂蚁,正拖着一粒花瓣的碎屑,往树根方向爬。它爬得很慢,背上的碎屑比它身子还大。
他看着,没动。
蚂蚁爬进树根的裂缝里,不见了。
他继续走。
林外有条小路,通向山下。路旁有间破茶棚,门歪着,门栓松了,一碰就晃。棚里没人,桌上有个茶碗,半碗凉茶,水面浮着一片枯叶。碗沿有个牙印,浅的,像小孩咬的。
他没进去。
他只是站在棚外,看了两眼。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那枚剑核。黑的,裂了,边缘像被咬过。他没看,直接塞回衣襟,贴着胸口。
风又起了。
这次,不是林里的风。
是山下的风。
吹过茶棚,吹过树影,吹过他脚边的泥点。
他没回头。
走下山时,天快黑了。
他没点灯。
山道上,有个人影,远远站着,没动。
岑野棠走近了,才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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