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你让我别信记忆能赎罪,现在我用你的遗忘当我的墓志铭(1/2)
忘川阁没有门,只有一道垂帘,灰布,沾着水渍,像洗过没晾干。岑野棠掀开时,布角勾住门框上一根断了的麻绳,没扯下来,就那么挂着,晃了一下。
阁里没灯。三盏茶摆在木桌上,瓷碗口缺了角,边缘磨得发亮。茶汤是黑的,不冒烟,也不晃,像凝固的墨。
哑仆坐在对面,没坐椅子,蹲在蒲团上,膝盖外翻,脚踝上缠着褪色的红绳,一截一截,像有人数着日子绑的。他眼眶空了,皮肉塌陷,可嘴角还微微上扬,像在笑。他没说话,也没动,只是把第一盏茶推过来。
岑野棠没问这是什么。他端起来,喝。
茶凉,涩,像嚼了铁锈。咽下去时,喉咙里有东西碎了,不是声音,是记忆。他想起师尊倒下的那天,雪落得急,剑插在胸口,血没流出来,冻住了。他记得那件灰袍的领口,有颗没扣上的纽扣,是青竹纹的。现在,那纽扣没了。他低头看自己手,指甲缝里还嵌着那天的雪渣,也消失了。
他放下碗,没擦嘴。第二盏茶推过来。
他喝。
断臂那夜,风刮得像刀子。他听见自己骨头裂开的声音,像柴火在灶里爆了。谢无咎的手还握着剑,血从断口喷出来,溅在他脸上,温的。他记得那血滴在鞋尖上,结成一小块红冰。现在,那块冰化了,脚底的凉意也没了。
他没低头看自己的右臂。袖口空荡荡的,风从那里穿过去,像穿过一扇没关严的窗。
第三盏茶,没推。是他自己拿的。
他盯着碗底,黑汤里浮着一点光,像月光掉进井里。他闭上眼。
“忘我为何活着。”
茶进喉咙,没苦,没涩,像咽了口空气。
他跪下去,膝盖撞在砖地上,没响。眼泪下来了,可没落在地上。地砖吸得快,像干渴的土,一滴不剩。他低头,看见砖缝里渗出细线,是黑的,蜿蜒着,往四面爬,像根须。
然后,地面裂了。
不是轰然,是轻轻一响,像旧纸被撕开一道口子。裂缝里浮出一个人影,灰袍,空袖,左臂齐肩而断。谢无咎坐在那里,像在等茶凉。他没看岑野棠,只把一卷竹简塞进他怀里。
竹简是旧的,竹节发黄,麻绳松了,一端垂着,晃了晃。
岑野棠没看。他手指碰上去,竹片突然亮了,字自己浮出来,墨色深,像血干透了:
你若忘了我,我便真死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没动。没哭。没骂。他只是把竹简翻过来,背面也有字,小,密,是谢无咎的笔迹,写满了整面:
“棠,别信他们说的忘川能救你。你若真忘了我,我死得才叫彻底。我写了一千遍,等你看见。”
他笑了,嘴角扯了一下,像被风吹歪的门帘。
然后他撕。
不是撕纸,是撕竹片。指甲抠进缝里,一寸一寸,竹屑掉在膝盖上,像雪末。他把碎片塞进嘴里,咽下去。没嚼,直接吞。喉咙里卡了一下,他咳了两声,没吐出来。
竹片入腹,像烧红的铁,烫得他蜷起身子。可他没松手,指甲抠进掌心,血渗出来,滴在地砖上,地砖没吸,反而浮起一层薄雾,雾里有声音,很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