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分道千里，暗流潜涌（1/1）

山林上空风势呼啸，气氛依旧紧绷。数百名修士踏出原本的阵营，立在洛天这一边。他们当中，有执掌刑罚的执法弟子，有潜心修行的内门才俊，还有几位修行数百年、看透世事的中层长老。舍弃宗门赋予的身份地位，不是一时冲动，是亲眼见证全部真相之后，遵从自己道心做出的抉择。剩下的大部分人依旧站在四大宗主身后，神色纷乱。有人内心动摇却畏惧门规责罚，有人根深蒂固信奉千年传承，还有一部分，神魂缝隙还残留着域外黑雾的潜移默化，依旧认定眼前这一切都是圈套。一条无形的分界线，横亘整片长空。不是正邪对立的厮杀鸿沟，而是守旧与求真，盲从与本心的分野。四大宗主望着对面那批叛离出来的门下之人，胸口起伏，怒火与悲凉交织在一起。正阳宗主往前踏出一步，浑厚道音传遍四野，声音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沉痛：“你们可知道踏出这一步意味着什么？”“背弃师门栽培，斩断千年传承庇护，从今往后，宗门典籍抹去你们的名字，秘境机缘再与你们无关。往后中州地界，再无你们的立足之地！”“仅仅为了一段真假未定的预言，就要赌上毕生修行与身后名声，值得吗？”这番话，并不是纯粹的威胁。句句都是摆在眼前的现实。这些踏出队列的修士，很多自小拜入山门，吃宗门供养，受师长点拨，才有今日的修为境界。一旦彻底割裂，过往所有庇护全部化为乌有，往后前路，荆棘遍地。人群之中，方才第一个站出来的年轻执法弟子抬首，目光坚定，没有半分悔意。“宗主，师门养育之恩，我从未敢忘。可恩情不能蒙蔽是非，传承不能掩盖虚假。”“若是明知道前路是骗局，依旧闭眼盲从，就算手握再多机缘，修得再高修为，也不过是棋局之中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那样的长生，于我而言毫无意义。”旁边一名白发长老缓缓拱手，声音苍老却沉稳。“老夫修行四百余年，半生恪守门规。从前以为，遵从上层指令便是正道。今日方才醒悟，道在本心，不在教条。”“老朽年事已高，修为早已再难寸进。不求什么机缘造化，只求临死之前，分得清世间真假，不枉修行这一场。”一句句话落，掷地有声。站在宗主身后的大批修士，不少人低下头，拳头暗暗攥紧。心底翻涌着向往，可现实的枷锁沉甸甸压在肩头，家人、师门、同辈情谊，层层牵绊，让他们终究迈不出那一步。清风山宗主眉头紧锁，神魂之内的灰黑色雾气不停蠕动，不断放大他心底的恼怒。他本想直接下令动手镇压，目光扫过对面数百道鲜活的人族身影，终究顿住了。一旦挥下杀伐的命令，便是同门相残。今日此地万目睽睽，无数散修围观见证，屠戮求真心切的门下弟子，四大宗门千年来积攒的声望，会在这一刻彻底摔得粉碎。域外棋手巴不得看见人族内部血流成河，自相残杀。他看得懂这一层，神魂里的执念却又不停怂恿他斩草除根。两种力量在体内拉扯，让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落霞宗长长叹一口气，上前半步。“好，我不强行取尔等性命。”“但从此刻起，尔等与四大宗门划清界限。往后北上之路，宗门不会派兵追杀，可也绝不会给予半分庇护。路上遇到凶险，遭遇截杀，皆与宗门无关。”“待到三十日之期结束，若是证明所谓万古棋局只是虚妄，尔等，永不得回归山门。”这是四大宗主几人短暂眼神交汇之后，达成的折中处置。不现场开战，避免当众落下屠戮同门的骂名。但彻底断绝这些人的后路，把所有风险全部丢给前路。他们心中依旧笃定，雪原裂隙并没有什么所谓真相，等到期限一过，这批人撞得头破血流，自然会幡然醒悟，到时候不用动手，这群人便会自行溃散。洛天听完对方的条件，缓缓开口。“可以。”“今日分道，不强求任何人。愿意留下的，安心回归宗门，无人会去苛责。决意北上的，也不必立刻和昔日师门拼个你死我活。”“恩怨不必一刀两断，只求守住自己本心即可。”他不想煽动仇恨，不想让这群修士心中埋下对宗门的怨怼。今日是为求真，不是为复仇。邀月站在身侧，清冷的目光扫过眼前数百名修士，轻声提醒。“诸位做出这个选择，前路并不会一帆风顺。四大宗门明面上放弃追杀，可暗处的暗卫，还有域外散播出来的执念死士，依旧会伺机下手。沿途城池驿站，会收到宗门传讯，不会接纳我们。粮草、丹药、休整之地，都要靠我们自己解决。”“现在反悔，依旧来得及。一旦动身北上，再想回头，代价会更大。”一番冷静的告诫，没有画大饼，没有许诺机缘，只把所有残酷现实摊开在众人面前。不少修士听完，神色动摇，有一小部分人沉默片刻，转身走回宗主的阵营。他们向往真相，却没有勇气承担随之而来的代价。留下来的，还有两百一十三人。人数不算多，可每一个，都是真正冲破世俗枷锁，心志淬炼过的求道者。洛天看向他们，金色仙火微微浮动，一缕缕微弱的火光，悄无声息渡进每一个人的神魂。依旧是那套鉴心预警的火种，不提供战力，但凡靠近域外黑雾、偏执执念，便会发烫示警，帮众人分辨蛊惑与幻境。“这一缕仙火印记，护你们心神不被暗中侵染。它不能帮你们挡下刀光剑影，遇到危险，依旧需要依靠你们自身的修为与智慧。”“我们不会一路浩浩荡荡集体赶路。人数太过扎眼，极易遭到暗中围堵截杀。”洛天快速安排接下来的行程，条理清晰。“我们拆分队伍，分成十余支小队。每队十几到二十人，错开时间，选择不同的偏僻山道，绕开各大主城与官方传送阵，分头向北行进。大家互相留有传讯印记，遇到危机，互相驰援。等到距离雪原裂隙百里之外的荒古平原，我们再重新汇合。”集体大队伍目标太大，等于把所有人暴露在敌人的视线之下。分散潜行，才是活下去，顺利抵达目的地最好的方式。人群之中有人出声提问。“先生，域外势力阴险狡诈，若是半路小队遭到围剿，我们该如何处置？”“能避则避，不主动挑起和普通宗门修士的厮杀。”洛天语气郑重，“若是遇上被域外彻底同化的执念死士，不必心存怜悯。记住，我们此行目的是求证真相，不要在路上陷入无休止的缠斗，消耗自身力量。”两百多人快速行动起来，互相交换简易传讯玉符，划分小队，简单清点随身物资。没有轰轰烈烈的誓师，没有慷慨激昂的宣誓，一切务实而冷静。四大宗主立在高空，冷冷看着这一切，没有出手阻拦，眼底却满是复杂。正阳宗主望着自己门下那些远去的弟子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恨洛天搅乱世道，可看着那些往日熟悉的面孔，心底也生出一丝难以言说的惋惜。“但愿，你们今日的抉择，将来不会让自己悔恨。”话音落下，四大宗主不再停留，带着麾下绝大部分执法修士，调转剑光，凌空离去。浩浩荡荡的正道大军渐渐消散在云层尽头。围观的散修也陆续散开。今天山林发生的一切，会化作无数版本的故事，飞快传遍中州每一处角落。有人称颂洛天唤醒世人本心，也依旧有人听信旧有的流言，认定这一场变故，全是他一手策划的阴谋。是非对错，依旧各执一词。喧嚣褪去，偌大山林，只剩下洛天、邀月，还有即将分批启程的求真修士。一支支小队陆续动身，借着山林掩护，朝着北方不同方向隐去。没过多久，原地只剩下洛天与邀月两个人。林间满地残留的打斗痕迹还未消散，地上执念死士的躯体，洛天催动仙火缓缓焚化干净，不留半点邪气遗留世间。晚风穿过树梢，带来远方山野淡淡的草木气息。邀月望着一众小队消失的方向，缓缓开口。“两百余人，拆分十余路，路途千里，危机四伏。域外棋手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这批人平安抵达雪原。接下来的路途，到处都会是陷阱。”“它不会再动用大规模明面厮杀，会玩阴的。制造意外，挑拨小队内部矛盾，利用人心猜忌，让队伍从内里瓦解。”这才是域外棋手最擅长的手段。比起正面硬碰硬，搅动人心分裂，代价更小，毁灭效果更强。洛天微微点头，目光望向北方连绵无尽的群山。“我明白。它吃了几次明面上的亏，接下来会全部转为暗手。”“设下天灾一般的险境，挑拨同伴互相怀疑，伪造求救讯号引诱我们前去救援，各种各样的诡计都会接踵而来。”“但我们不可能时时刻刻跟在每一支小队身后。道心，终究需要他们自己坚守。我们能做的，是赶在所有人之前，先行抵达北疆边缘，守住最后的汇合点。”只要汇合之地安稳，就算路上有所损耗，依旧保留希望火种。“四大宗主那边，也不会就此罢休。”邀月继续分析局势，“明面上放过众人，私下里，会给沿途所有城池、世家、分支宗门下达密令。但凡撞见北上的求真修士，能刁难便刁难，能拘禁便拘禁。不会公开杀戮，却会用尽办法拖住脚步。”“中州这片土地，肉眼看得见的风波暂时平息，看不见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大幕。”洛天缓步走到一块青石边坐下。万宗盟坛对峙，山林围杀，人心分道，一桩桩大事接连发生，他神色依旧沉稳，不见半分浮躁。“宗主们被执念缠绕，可他们终究是人族领袖。不到最后，我依旧不希望走到彻底决裂那一步。”“若是等到雪原裂隙真相大白，亲眼见到域外力量的真面目，或许，他们心中的枷锁，还有解开的机会。”不到万不得已，洛天不愿意彻底与四大宗门死战到底。一旦顶尖力量互相厮杀，只会损耗人族根基，正中域外棋手的下怀。就在二人低声交谈的片刻，洛天神魂之内，之前分给各小队的传讯印记，其中一处，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震荡。讯息短促，带着慌乱，只留下寥寥几句话。“西向第三小队，途经黑风隘口，遭遇不明埋伏，黑雾涌现，队员心神失控……请求驰援！”讯号到此戛然而止，之后再无半点回响。刚刚分道出发，第一支队伍，就遇上了危机。邀月神色骤然一凝：“来得这么快。”洛天猛地站起身，白衣被山风吹得猎猎扬起，眼底神色凝重。“域外棋手反应比我们预想的还要迅速。刚刚散开队伍，立刻就动手了。”“黑风隘口，距离此地三百余里。我们立刻赶过去。”话音未落，金色仙火自脚下升腾而起，托举二人身形破空而起，撕裂云层，朝着西方黑风隘口的方向急速疾驰。千里北上的求真之路，从踏出山林的这一刻起，就已经遍布凶险。表面的风波落幕，暗处的绞杀正式开场。一部分修士，怀揣本心奔赴真相。一股看不见的黑暗力量，已经张开罗网，准备把这些觉醒的火种，掐灭在奔赴雪原的半路之上。前路茫茫，生死未知。可那一颗颗不肯做棋子的人心，已经踏上了无法回头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