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裂痕遍地，八方风云（1/2）
破空之声接连不断，数道流光划破灰沉沉的天幕，稳稳悬停在黑风隘口的高空之外。
赶来的是宗坛直属的另外四位长老，随同而来的还有两支精锐护道队伍。原本他们接到秦玄传讯，以为这边只是一场普通的平叛镇压，接到消息便马不停蹄跨越地域赶来支援，心中早已做好了出手缉拿逆修洛天的准备。
可当他们真正靠近隘口，入目所见的景象，让所有人浑身的灵力运转都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山体两侧岩壁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痕，地面之上到处都是碎裂的域外心魔阵纹残片，残留的天地道鸣还在空气里缓缓回荡。而本该出手镇压叛修、威风凛凛的秦玄，就那样悬浮在半空，道袍微微凌乱，双目失神，一身数百年苦修沉淀下来的强者气场荡然无存。
一位执掌宗坛刑罚、活过数百年岁月的老牌大能，道心崩碎。
这个事实沉甸甸压在每一个赶来修士的心头，带来的冲击力，胜过千军万马的厮杀。
跟在后方的护道修士个个面色骇然，下意识放慢了往前的速度，再也没有半分一上来就大打出手的念头。
半空中，四名长老互相交换眼神，彼此都能看见对方眼底深处的震动与不安。
秦玄是什么人？在四大宗坛之中，他的道心稳固程度是公认的顶尖，历经无数次邪魔大战、内乱风波，无数威逼利诱、幻境迷惑都没能动摇他半分。今天，居然在一个年轻后辈手中，被以道心破道心，信念彻底崩塌。
“秦师兄！”
为首一名灰袍长老沉声开口，声音穿过风，传到秦玄耳中。
秦玄身子微微一颤，缓缓抬起头，那双往日里冰冷威严的眼眸，此刻布满红丝，眼神涣散。他脑海之中，一遍又一遍回放方才神魂之中看见的种种过往。那些被他亲手打入镇魔渊的修士，那些被他下令就地镇压的求道之人，一张张面孔轮番浮现。
从前他告诉自己，那些人全是祸乱世道的叛贼。
可洛天那一道本心之光撕开伪装之后，所有自欺欺人的外壳全部碎得干干净净。
他清楚地记起来，有不少人当初仅仅只是提出想要查阅被封存的古老典籍，只是想要探寻北疆被掩盖的过往，没有勾结邪魔，没有残害同道，仅仅只是想法和上层的意志相悖，便落得身死囚牢的下场。
这么多年，他维护的到底是人族正道，还是一小部分人的权柄。
这个问题盘旋在神魂深处，反复撕扯他的心神。
“我……”秦玄嘴唇翕动，嗓音干涩沙哑，再也没有半分之前宣判罪名时候的强势，“我分不清何为真，何为伪。”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在下方山谷，如同巨石砸入深潭。
赶来的四名长老脸色齐齐一变。
秦玄这话，等同于当众否定自己一辈子坚守的立场。
灰袍长老眉头紧紧皱起，目光猛地从失神的秦玄身上移开，狠狠落向地面站立的洛天身上，眼中翻涌着忌惮与杀意。
眼前这年轻人，修为境界算不上傲视全场，可他的道，太过可怕。不动刀兵，不拼灵力，仅仅依靠言语、依靠道心共鸣，就能击溃一位大能数百年的信念。
若是放任此人继续走下去，整个四大宗坛苦心经营千年的根基，都要摇摇欲坠。
“洛天，你好手段。”灰袍长老声音沉沉，一字一顿，“不用刀兵，不用秘术，专破人心道心，搅乱边疆大局。秦师兄一时心神受惑，被你的虚妄道韵蒙蔽，不代表你便是正义。”
他直接将秦玄道心崩塌这件事，定义成被幻术蛊惑，强行扭转现场的舆论。
这也是眼下唯一能够挽回宗坛颜面的说辞。
站在一旁的青衫长老，仿佛抓到救命稻草，踉跄着冲上半空，来到几位长老身侧。方才被洛天层层质问，又亲眼看见秦玄溃败，他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此刻有新的高层撑腰，他又找回几分底气。
“诸位长老明鉴！就是此人！以诡道蛊惑人心，先是利用域外黑雾幻境制造祸乱，而后巧言诡辩，连秦长老都不幸中招！今日黑风隘口所有祸事，根源全在洛天！”
他语速飞快，不断添油加醋，把所有罪责一股脑全部扣过来，刻意绝口不提宗门对域外阵纹疏于防备，绝口不提他们不问证据直接围剿众人的事实。
山谷底下那七名满身伤痕的求真修士，听到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胸中怒火再度升腾。
“休要胡说！”其中一人强忍身上伤势，向前踏出一步，高声反驳，“此地心魔阵纹是域外势力埋下，我们是受害者！是你们不问青红皂白，一上来就要定我们死罪！秦长老道心崩塌，是看见了过往种种真相，不是被什么幻术蒙蔽！”
“事到如今，你们依旧不肯正视半分现实吗？”
可他的呐喊，在高高在上的宗坛高层眼中，分量微乎其微。
灰袍长老冷眼扫过那名说话的修士，语气淡漠：“被邪道侵染心智的人，所见所闻，自然皆是虚妄。”
一句话，便把对方所有的证词全部否定。
只要被扣上被蛊惑的帽子，那么不管说出多少真相，都可以被当作胡言乱语。
邀月往前踏出一步，与洛天并肩而立，清冷的目光直视半空一众宗坛高层。
“诸位长老只愿意相信自己想要看见的东西。”邀月的声音不高，却穿透呼啸山风，“山体之中域外阵纹的残骸还摆在那里，残留的黑雾气息尚未完全消散。天地道鸣不是幻术，千千万万修士心中的疑惑，也不是幻术。”
“堵得住一处隘口的口舌，堵不住天下修士心中的疑问。今日你们可以强行给我们安上罪名，可往后，还能捂住所有人的眼睛吗？”
这番话，戳中了几人心底最不愿面对的隐患。
近些年来，四大宗坛之下，已经有越来越多年轻修士心生疑惑。很多古老修行资料被封禁，北疆的历史被刻意涂抹，域外的威胁日益加重，可宗门的重心，却总是放在镇压内部异见上面。
北上求真的队伍，一年比一年壮大。
黑风隘口发生的事情，迟早会传遍整个修行界。
今日若是处理不好，就会变成点燃整片大陆的引线。
灰袍长老心中清楚这一点，眼底的忌惮又重了几分。
他内心之中，其实也分成两股念头。一部分人想要当场出手，不惜一切代价斩杀洛天，把今日所有的变故彻底抹杀；另一部分人则心存顾虑，刚刚天地道鸣是实打实发生的异象，贸然下死手，万一再引出天地层面的反噬，后果谁都承担不起。
几位长老彼此用神念快速交流，半空之中气氛暗流涌动。
洛天静静站在山谷地面，金色道纹已经缓缓收敛回体内，不再向外爆发凌厉的威势。
他没有趁秦玄道心破碎的时候痛下杀手，此刻也没有主动挑起新一轮厮杀。
他很明白，杀眼前这几个长老，解决不了根源问题。就算把黑风隘口这批人全部击退，只要四大宗坛那一套禁锢人心的体系还在，还会源源不断有新的执行者赶来。武力可以赢一场战斗，赢不了世道人心。
真正要改变的，是藏在秩序之下的偏见与蒙蔽。
洛天抬眼，望向半空：“你们可以把一切归罪于我的蛊惑，可以无视阵纹残骸，可以曲解天地共鸣。但域外的威胁不会因为你们的否认就消失。”
“心魔阵纹可以扎根黑风隘口，往后就可以扎根更多山川城池。域外棋手的目标从来不是我们几个北上的修士，而是整片人族疆域。”
“四大宗门手握大陆最强的力量，不去全力抵御外部危机，反倒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围堵探寻真相的自己人。长此以往，等到域外势力积蓄够力量大举入侵，偌大人族疆域，又该拿什么去抵挡？”
这番话，直指最现实的危机。
半空之中，几名长老神色都是微微一动。
他们不是完全看不见域外的隐患，只是长久以来，内部的权力稳固，在他们的权衡之中，优先级永远排在抵御外患之前。
可洛天把这层利害赤裸裸摊开摆在台面上，在场不管是长老，还是跟随而来的护道修士，不少人心中都泛起涟漪。
不少底层护道修士，常年驻守边疆，是实实在在见过域外黑雾带来的灾难。他们见过村镇被心魔侵蚀，见过身边同僚迷失本心。他们心中本就对域外势力满怀警惕，此刻听到洛天的话，再联想宗门大量兵力拿来围剿同道，心底不由得生出强烈的违和感。
队伍之中，已经有不少护道修士悄悄垂下手中兵器。
又一次，人心在悄然发生偏移。
青衫长老见到这一幕，心中大急，他很清楚，再任由洛天继续说下去，带来的后果不堪设想。
“妖言惑众！不要听他歪理！”青衫长老厉声大喊，“诸位长老，不要再犹豫！趁他还没有彻底壮大，立刻出手将其拿下！今日一旦放他离开，日后必定万劫不复！”
灰袍长老眼神一沉，下定了决心。
“结镇邪困灵大阵！先将洛天一行全部禁锢，带回万宗盟坛，交由全部宗主共同会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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