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渡口怪盗旧船桨（1/2）
暮色压落县城街巷，沿街灯笼次第亮起，暖黄光晕铺在青石板路上。晚风卷着江水的湿润气息吹进城内，吹散了药铺残留的草药苦味。
洛天顺着主街一路出城，直奔城外临江渡口。
城内德仁堂药材失窃案彻底落幕，收赃商贩与偷盗伙计尽数落网，县衙卷宗归档，一桩隐秘的库房暗道窃案彻底了结。而气运宝箱给出的新线索，直指这座日日人来人往、看似毫无异常的江边渡口。
城外渡口远比城内码头简陋，没有规整石阶，只有被行人踏得光滑的泥路，数十艘大小木船整齐靠岸，缆绳牢牢拴在岸边木桩上。
此刻天色将黑未黑，正是渡口最热闹的时段。晚归的船家收帆靠岸，挑货的脚夫往来穿梭，叫卖吃食的小摊支起炉火，人声、水声、船桨磕碰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十足。
洛天缓步走入渡口人群，目光淡然扫过停靠的一排排木船。
渡口看似寻常热闹，实则藏着一桩无人在意的怪事。
接连七日，渡口船家频频丢东西，丢的却不是值钱的货物、银两、船帆，偏偏是最不起眼、几乎无人会多看一眼的老旧实木船桨。
崭新船桨完好无损，廉价竹制船桨无人触碰，唯独那些磨得包浆、边缘开裂、浸水发黑的旧木桨，一夜之间接连消失。
这事古怪至极，传到县衙，差役来过两次，巡查无果，索性当成船家自己遗失、或是孩童贪玩拿走，不再理会。寻常人也只当是小事，没人深究。
可越是不起眼的怪异小事，背后越藏着不为人知的图谋。
洛天走到江边一处空石墩坐下，不动声色观察往来船家。
不多时，三个背着渔网的老船家蹲在岸边，一边整理缆绳，一边低声抱怨，语气满是费解。
“真是邪门，我那根用了十几年的老桨，昨晚又没了。新桨好好摆在船板上，偏偏偷旧的破烂。”
“我也是！连着丢两根了，竹桨、新木桨一概不动，专挑破旧老桨拿，偷去能干嘛？当柴烧都不耐火。”
“查不出来，守也守不住。昨夜我特意把旧桨锁在船舱里，今早起来，照样没影，门窗完好，半点痕迹没有。”
三人越说越无奈，满脸困惑。
洛天静静听了片刻，起身缓步走了过去。
三位船家见是陌生来客，下意识收了话音，抬眼看他。
洛天开口，语气平和自然：“几位老哥，我听闻渡口接连丢旧船桨，特意过来看看。我能帮你们查出偷桨的人。”
为首的老船家名叫老江，在渡口行船四十余年，满脸风霜。他上下打量洛天一眼，苦笑着摇头。
“后生，别白费力气了。县衙差役都查不出来，我们几个老船家轮流守夜，整夜不睡，依旧悄无声息丢桨。根本抓不到人影。”
“你们守夜的时候，夜里渡口，可有异常？”洛天问道。
“毫无异常。”老江摇头，“夜里无人登船，无外人走动，没有撬锁痕迹，更没有落水、攀爬的动静。可第二天一早，指定少一根旧木桨。”
旁边年轻一点的船家接话：“最怪的是规律。隔一日丢一次，不多不少，每次只偷一根，从不贪心，搞得人心里发慌。”
洛天低头看向江面。
晚风拂过江水，层层细浪拍打着船身，所有船只平稳停靠，看不出半点异样。
“带我去看看丢过桨的船只。”
三位船家对视一眼，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带着洛天逐一查看船只。
接连七艘失窃船只，新旧不一，停靠位置零散，有靠岸最前的，也有藏在最内侧的，无固定位置。
洛天弯腰，逐艘查看船板、船舷、船底衔接处。
所有船只，无攀爬痕迹、无指纹、无撬动、无外人登船脚印。
完美干净，干净得不合常理。
普通偷盗，必然会留下细微痕迹，哪怕再老练的贼人，也不可能做到次次无痕。
洛天伸手抚过一艘老船的船舷木缝，指尖顿住。
船板缝隙深处，残留着一点点极淡的青苔粘液，不是江面普通浅水青苔，是只生长在江底深淤处的老苔。
他接连检查其余失窃船只，每一艘船底缝隙，全都残留同款深淤青苔粘液。
老江看着他细致查看，疑惑开口：“先生，这青苔有问题？江水泡船，哪艘船没有青苔？”
“不一样。”洛天抬头，“寻常停靠岸边的船只，只沾浅水绿苔。你们船上残留的，是常年沉在江底、不见天光的深苔。不是岸边日常泡水能沾上的。”
几人瞬间愣住。
年轻船家一脸茫然：“深江底的青苔？那和丢船桨有什么关系？”
“说明一件事。”洛天语气笃定，“偷桨的人，不是从岸边登船。”
不是岸边登船？
三位船家瞬间瞳孔一缩，后背莫名一凉。
岸边整夜有人巡逻、有人守船，无人登船，那东西是怎么没的？
“人在水下。”洛天缓缓道出关键，“此人水性极强，深夜潜游江底，从船底贴近船只，悄无声息爬上船板，只取旧木桨，不取一物，得手之后直接潜回江底，不留半点上岸痕迹。”
老江倒吸一口凉气：“水下上来的？难怪我们岸上守得死死的，半个人影看不见，东西照样丢！”
这就完美解释了，为何次次无痕、次次抓不到人！
之前所有查案思路，全都困在“岸上偷盗”的惯性里，从来没人想到，贼人全程水下作案。
“可他偷破旧船桨到底图什么？”另一位船家满脸不解，“旧木桨开裂泡水，不值一文，新桨不用，专偷旧的，太古怪了。”
洛天目光望向江面远处幽暗的深水区域，结合宝箱线索，瞬间想通关键。
“旧实木船桨，常年浸泡江水，木质致密沉重、防水耐腐蚀、韧性极强。普通新木桨木质松软，竹桨易断，唯独多年老桨，能扛住江底暗流冲撞。”
他转头看向几人：“你们渡口，是不是最近有人私下打捞江底沉物？”
老江脸色骤然一变，下意识点头。
“有！半个月前，来了一伙外地水性匠人，说是来江中打捞旧沉船木料，天天傍晚在远处深水区出没，从不靠近渡口，也不和我们打交道。我们只当是讨生活的手艺人，没人多管。”
“他们不是打捞沉船木料。”洛天直接戳破真相，“他们在江底深水处，搭建水下暗架、固定沉物、铺设水下绳索机关。新木料遇水易腐、易断，撑不住水下机关。唯有你们废弃、老旧的实木船桨，是最好的固定支架材料。”
几人彻底恍然大悟。
难怪只偷旧桨、从不贪多、次次无痕！
贼人根本不是偷去变卖、不是偷去使用，是偷去做水下工程支架！
“那他们在江底搭机关做什么？”年轻船家声音紧绷。
“堵水路、截暗流、改水势。”洛天看向江面，“这段江水下游拐弯处，暗藏一条隐秘私运水道。有人想暗中改造水底地势，避开官卡巡查，偷偷水运货物。”
全程水下作业，岸上无人能查、无人能察觉，完美避开所有官府巡查。
思路彻底清晰，旧桨失窃案，根本不是小贼偷窃，是一场隐秘的水下布局。
“今夜他们一定会再来。”洛天开口，“隔日一偷的规律不会断，今晚是第八次。”
老江立刻急道：“那我们今晚全部守船！下水抓他！”
“不用。”洛天抬手制止，“你们水性普通，深水暗流凶险，贸然下水只会打草惊蛇，甚至遇险。”
他转头吩咐三人：“你们照常回家休息，船只原样停靠，不要刻意留人、不要改动布局、不要露出半点戒备痕迹。装作一如既往毫无察觉。只留我一人在此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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