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宅里的织布声（1/2）
日头斜斜挂在城东老巷的屋檐上头，阳光穿过枝桠，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一块块零碎的影子。巷子里住户不多，大多是住了几十年的老住户，平日里安安静静，只有偶尔几声叫卖从巷口飘进来。
洛天顺着巷子往里走，脚下石板常年被人踩踏，边角磨得圆润。巷子中段立着一座青砖老宅子，两扇木门紧闭，门板褪色开裂，门环上厚厚的一层锈迹，院墙墙头长满野草。
路过的老婆婆挎着菜篮子，看见洛天盯着那宅子看，脚步顿了顿，低声开口。
“后生，可别在这宅子门口久站。这屋子空了快两年，早就没人住了。”
洛天转头看向老婆婆。
“没人住？那夜里，怎么会有织布机的声响？”
老婆婆下意识往宅子方向瞥了一眼，脊背微微缩了缩。
“就是这个怪事。最先听见的是隔壁的张老汉，头一回听见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哪家夜里赶工织布。一连好几晚，机杼咔嗒咔嗒响，准时在亥时响起，到丑时停下。张老汉敲墙问是谁，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旁边一个挑着柴火的汉子路过，停下脚步搭话。
“官府差役来过两次。推开大门进去搜过，院子里杂草长到半人高，正屋、偏房全都空空荡荡，织布机半台都找不到。门窗锁扣完好，没有任何人进出的痕迹。差役查不出缘由，只能劝我们别多想。”
“有人说闹邪祟，也有人猜是风声撞着木头发出的动静。可我们住在隔壁，分得清，那声音就是织布机来回穿梭的声响，一下一下，清清楚楚。”老婆婆叹了口气，“巷子里的人夜里都不敢靠近这宅子。”
洛天走到老宅大门前，伸手碰了碰生锈的门环。锁头锈死，没有被撬动的痕迹。
“这宅子原先是谁家的？”
“姓陈，以前是做绸缎生意的。陈家老两口先后离世，唯一的女儿两年前外出，再也没有回来。宅子就这么空下来了。”老婆婆回忆着，“陈家女儿小时候，就在院里织布，那时候的机杼声，和现在夜里听见的调子一模一样。”
洛天抬手，轻轻推了推木门。木门缝隙很大，微微用力，门便向内敞开一条宽缝。一股潮湿发霉的气息混着淡淡的浆布味道，从院子里面飘出来。
“我进去看一看。”
汉子连忙劝：“先生，差役都查过，里面空荡荡，什么都没有，进去白费功夫。”
“有没有东西，看过才知道。”
洛天抬脚跨过门槛走进院内。院子里遍地杂草，青砖缝隙长满青苔，墙角堆着残破的瓦块。正屋房门虚掩，窗纸烂得大洞小眼。
他缓步走到正屋，推门进去。屋内积着厚厚的灰尘，地面脚印寥寥无几，都是上次差役搜查留下的，之后再没有新脚印。屋子中间空荡荡，没有织布机，没有丝线，只有一张破旧木桌，两把快要散架的椅子。
偏房、柴房依次查看一遍，全都空无一物。
洛天蹲下身，指尖蹭了蹭地面灰尘。灰尘很厚，只要有人走动，一定会留下清晰脚印。可整个屋子，除了当年差役的痕迹，没有近期人活动的痕迹。
“屋子里面没人，没有织布机，夜里的机杼声到底从哪来？”洛天低声自语。
他绕着院墙慢慢走，耳朵仔细分辨周遭细微动静。院墙很高，墙根有一条浅浅的排水沟，贯通整座宅院，连通巷外的小河沟。
走到后院墙角，洛天停下脚步。
排水沟的石块缝隙，缠绕着几根极细的棉线，颜色陈旧，是老粗布所用的棉纱。棉线沾着潮湿泥土，不是风吹落进来的。
洛天弯腰，顺着棉线方向看去。棉线顺着排水沟石块缝隙，一直延伸，钻进墙根下方。
“声音不是在屋内，是从墙
洛天沿着排水沟，一点点拨开杂草。墙根下方，有一块石块松动，轻轻一撬，石块直接挪开。石块下方，是一条狭小的地道入口，洞口不大，刚好容一人弯腰钻进去。地道里面，隐约能听见极轻微的咔嗒声响。
原来如此。
外人听到的织布声响，根本不是在老宅屋内，而是藏在宅院地基之下的地道里。声音顺着土层往上传递，听起来就像是从空宅内部传出来。
难怪差役进屋搜查，什么人、什么织布机都找不到。
“难怪门窗完好，屋内没有脚印。人根本不在地上房屋，一直藏在地底。”
洛天弯腰，低头看向漆黑地道。地道里面空气潮湿，棉线的味道更浓。
地道不大，通道低矮，只能弯腰前行。洛天慢慢钻进去，向前走数十步，前方空间陡然开阔。
地道里，一架老旧的织布机摆在中间。一个女子坐在织布机前，手指不停穿梭，梭子来回滑动，咔嗒、咔嗒，正是巷子里夜夜听见的机杼声响。
女子听见脚步声，手上动作猛地停住，回头看向洛天。她面色憔悴，衣衫单薄，看见来人，眼神瞬间紧张，双手攥紧手中棉纱。
“你是谁？怎么找到这里的？”
“路过老巷，听闻空宅夜夜织布声，过来看看。”洛天目光落在织布机上，“你是陈家的女儿？”
女子身子一颤，低下头，轻轻点头。
“我叫陈织。这是我家老宅。”
“两年前，旁人都说你外出不归，你怎么藏在地底？”
陈织指尖攥紧棉纱，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当年我父亲做生意，欠下一大笔外债。债主上门逼债，扬言拿宅子抵债，还要把我带走。我没有办法，只能挖了这条地道躲起来。对外谎称离家远行，让所有人以为宅子空了。”
洛天环顾地道四周。角落堆放着一卷卷织好的粗布，还有备好的棉纱。
“夜里织布，是为了换钱还债？”
“是。”陈织轻轻抚摸织布机木架，“这台织布机，是母亲留下的。我躲在地下，白天不敢出声，等到夜里亥时，才敢织布。织好的布匹，托巷外一个货郎悄悄收走，换来银两慢慢还债。”
“那货郎，可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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