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你早就知道（1/2）

灌江口的午后，日光温煦，风软云轻。

市集的热闹喧嚣散尽，山间恢复了往日的静谧。

林间经上午一场妖乱，瘴气妖煞被哮天犬彻底扫清，草木愈发青翠，连吹过竹林的风都带着清甜的草木香。

苏晚拎着满满当当的食材点心，被哮天犬一路护着稳稳回了神殿。

看似有惊无险，实则刚才黑山妖扑来的瞬间，利爪还是擦过了她的小臂。

只是当时惊魂未定，又被狗子撒娇邀功的可爱模样转移了注意力，她压根没察觉。

直到回到院中放下布袋，抬手整理衣袖时，一阵细密的刺痛感才骤然传来。

挽起袖口，一道浅浅的血痕赫然趴在白皙的小臂上，皮肉微微泛红，边缘还沾着细碎的黑妖煞气，看着不严重，却格外刺眼。

是刚才山妖近身偷袭时留下的抓伤。

妖邪戾气附着在伤口上，带着淡淡的阴冷麻意，普通人看着只是小擦伤，但若放任不管，煞气入体，轻则体虚嗜睡、精神萎靡，重则淤积脏腑、缠绵小病。

苏晚随意瞥了一眼，压根没放在心上。

小伤而已，破皮不点肉，连疼都算不上，过两天自然就好了。

她随手从腰间摸出村民送的草药膏，打算自己简单涂一下糊弄过去，转身刚要坐在石凳上，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浅的脚步声。

清冷低沉的嗓音，褪去了往日的疏离冷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轻轻落在院中：“别动。”

苏晚动作一顿，回头望去。

杨戬立在廊下。

午后的柔光穿透廊檐，落在他银袍肩头，洗去了他周身常年萦绕的杀伐寒气，眉眼少了几分冰冷锐利，多了几分难得的温润柔和。

他方才静立殿中，天眼扫遍四方，第一时间便察觉到她身上残留的妖煞，以及那道不起眼的抓伤。

别人只当上午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小妖偷袭，是哮天犬碰巧护主、有惊无险。

只有他清楚。

是他预判了三星的记恨，预判了暗处的杀机，提前布下守护，却终究晚了一瞬，还是让她受了伤。

千年护尽苍生、镇尽妖魔的三界战神，能护得住四海八荒、万千百姓，偏偏让自己护着的小姑娘，在自己的属地受了伤。

心底积压的沉郁与自责，无声翻涌。

杨戬缓步走下廊阶，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身姿挺拔清隽，步伐轻缓无声，没有平日里审判众生的威压，只剩下极致的耐心与小心翼翼的温柔。

他垂眸落在她小臂的血痕上，漆黑的眸子微微沉了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戾气，转瞬便被温柔覆盖。

“怎么不吭声。”

他语气很轻，听不出责备，只有淡淡的无奈与心疼。

在他眼里，这不是小擦伤。

是他看护不周的证据，是他没能护住她周全的破绽。

苏晚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把手臂往身后藏了藏，笑着摆手：“多大点事啊，就蹭破点皮，不痛不痒的，我都没当回事。再说还好哮天犬来得快，不然我可就真遭殃了。”

她还想着帮某人淡化愧疚，随口调侃：“你家狗子今天超级靠谱，全程贴身保镖，三秒秒杀全部妖怪，战力天花板实锤！回头必须多加两个鸡腿奖励。”

一旁蹲在脚边的哮天犬，听见“鸡腿”二字，耳朵瞬间竖起来，尾巴轻快扫着地面，亮晶晶的眼睛眼巴巴望着两人，等着主人的夸奖。

可往日会被狗子逗得微松眉眼的杨戬，此刻却半点笑意全无。

他没有接她的玩笑，也没有看邀功的哮天犬，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在她手臂的伤口上。

下一秒，他微微俯身，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轻轻抬起她的小臂，动作轻柔至极，生怕力道重了，会碰疼她分毫。

那双手是握惯三尖两刃刀、斩过神魔、劈过山岳、镇过四海的手，杀伐果断、铁面无情，染过漫天血煞，扛过千年天规。

此刻却小心翼翼，捧着她纤细的手臂，温柔得不像话。

哮天犬瞬间识趣闭嘴，耷拉着耳朵蹲好，默默吃瓜。

哟，主人真上心了。

平日里摔它八百遍都不心疼，现在小姑娘蹭破点皮，整个人气场都沉下来了。

杨戬指尖凝出一缕纯净温和的银色仙力，丝丝缕缕，轻柔覆在伤口之上。

正统天神仙力净化妖煞，是世间最稳妥的疗伤法子。

阴冷的妖煞气瞬间被尽数驱散，原本泛红刺痛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淡化，最后只余下一点浅浅的淡粉印记，温柔又干净。

仙力流淌的暖意顺着肌肤蔓延全身，舒服得苏晚微微眯起了眼。

院子里静悄悄的，风拂翠竹，簌簌作响，阳光温柔落满两人周身，氛围静谧又缱绻。

这是杨戬难得卸下所有冰冷防备、所有战神锋芒的时刻。

没有天规枷锁，没有三界重担，没有千年执念，没有旁人窥探。

此刻的他，只是一个心怀愧疚、只想护她安好的普通人。

苏晚看着他垂眸专注的侧脸，看着他眉眼间藏不住的自责与温柔，心里那根紧绷许久的弦，忽然就轻轻断了。

连日来的拉扯、试探、开导、救赎，所有的小心翼翼、所有的苦口婆心、所有的不肯放弃，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

她忽然就想问他一句憋在心里很久的话。

一句不敢轻易问、怕戳痛他千年伤疤、怕揭开他所有狼狈与绝望的真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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