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你早就知道（2/2）

等杨戬收了仙力，松开她的手臂，指尖微微收回，准备开口叮嘱她日后小心时，苏晚忽然抬眼，直直看向他深邃漆黑的眼底。

目光澄澈、认真，不带调侃、不含玩笑，字字郑重。

“杨戬。”

她第一次，没有叫他真君，没有带着客气疏离，也没有带着撒娇打趣，认认真真叫了他的名字。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杨戬动作微顿，抬眸看向她，眸底带着一丝浅浅的疑惑：“知道什么。”

苏晚盯着他的眼睛，声音轻轻的，却字字戳心：

“你早就知道，强行布下生魂阵，献祭苍生阳寿、借凡人业力救母，根本走不通。”

“你早就知道，这条路是逆天邪路，罪孽滔天，最后只会遭天谴、背骂名、身败名裂。”

“你早就知道，这么走下去，结局只会是你彻底黑化、满身业障、被天庭定罪、永镇天牢，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

短短几句话，层层递进，句句直戳核心。

院中温柔的氛围瞬间凝滞。

风停竹静，日光似乎都温柔得停滞下来。

哮天犬也瞬间收起嬉皮笑脸，耷拉着耳朵，安安静静蹲在原地，大气不敢喘一口。

整个庭院，死寂无声。

杨戬周身那点好不容易松弛下来的温柔，一寸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沉淀了三千年的荒芜、孤寂、疲惫与深入骨髓的悲凉。

他立在原地，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可那股支撑他千年不倒的坚硬铠甲，仿佛在这一刻，被她轻轻一句话，彻底击碎。

他没有立刻否认，没有习惯性嘴硬辩解，没有摆出战神的疏离高冷。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漆黑的眸底翻涌着无人窥见的千年沧桑。

眼底没有震惊，没有慌乱，没有委屈。

只有一片沉沉的、早已看透宿命的平静。

这份平静，比任何崩溃、嘶吼、不甘，都要让人揪心。

良久，他薄唇轻启，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历经万古风霜的疲惫，轻得像一声叹息。

“是。”

一个字，坦然承认，落地千钧。

他早就知道。

从最开始布下生魂阵的那一刻，他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知道结局。

知道这是一条必死、必败、必遭天谴的绝路。

知道逆天而行，终会业力缠身、万劫不复。

知道屠戮苍生、借命救母，最后只会母子皆亡、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执念上头、利令智昏、被救母的欲望冲昏头脑，看不清前路凶险。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无知无畏、妄图以力抗天，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团圆。

但，

他不是看不清前路，他是——没得选。

苏晚心脏骤然一酸，眼眶瞬间微微发热。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继续轻声追问，带着一点点不甘、一点点心疼：

“既然你全都知道。”

“既然你清楚这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那你为什么还要走？”

“为什么非要逼着自己，走上这条满身罪孽、遗臭万年的绝路？”

这句话问出口，藏着她所有的不解，所有的心疼，所有的疼惜。

明明你聪慧绝世、通透万物、天眼彻地、看破天规。

明明你一生清正、护佑苍生、司法三界、坦荡光明。

你明明可以袖手旁观、安享神位、逍遥万年。

明明可以放下执念、一世安稳、做世人敬仰的无双战神。

为什么非要逼自己坠入黑暗，背着千古骂名，去走一条早就预知结局的死路？

杨戬沉默了。

彻彻底底的沉默。

他抬眸望向远方的天际，目光穿透层层云山，穿透遥远山河，遥遥望向千里之外的桃山方向。

那里黑山压顶、封印万古、业火不灭、禁锢千年。

那里困着他此生唯一的执念，唯一的软肋，唯一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