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赌天道有情（1/2）

千年岁月，悠悠而过。

世人只知二郎战神杀伐果断、铁面无私、权倾三界、孤高绝世。

无人知晓，这座冰冷神山的心底，压着怎样一场漫长又绝望的囚禁。

漫长的沉默过后，他终于缓缓开口。

声音很轻、很哑、很淡，褪去了所有战神的威严、所有神明的高傲、所有世人眼中的清冷疏离。

只剩下最真实、最狼狈、最无可奈何的凡人执念。

“千百年来。”

“我试过了所有办法。”

一句话，道尽千年孤寂，诉尽万种悲凉。

短短几个字，没有激烈的情绪，没有控诉的委屈，没有不甘的嘶吼。

却藏着三千年无人知晓、无人共情、无人慰藉的走投无路。

苏晚静静看着他，鼻尖酸涩得厉害。

她没有打断，安静听着他诉说那段尘封万古、从不与人言说的过往。

杨戬目光依旧望着桃山的方向，眼底是化不开的荒芜。

“我求过天道，天道无情，天规铁律，罪无可赦。”

“我求过天庭，玉帝猜忌，诸神冷漠，无人敢逆圣意。”

“我求过圣贤法理，求过仙家助力，求过山河气运，求过岁月转机。”

“我试过俯首请旨，试过隐忍等候，试过积累功德，试过苦修悟道。”

“正道、旁路、明路、暗路。”

“光明的、坦荡的、温和的、稳妥的。”

“三界所有能走的路，所有可行的法，我一一试过，无一遗漏。”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轻描淡写，却字字泣血。

“没用。”

“条条死路，路路不通。”

“天道不给转机，天庭不给活路，天规不给赦免。”

瑶姬私动凡心，罪定万古。

玉帝金口玉言，封印永恒。

从上古桃山封山的那一刻起，三界就已经给这件事定了结局——

永世囚禁，不得翻身，母子永隔，至死不见。

没有人告诉他可以积功赎罪，没有人告诉他可以功德渡魂，没有人告诉他，天道还有温柔的退路。

所有人都告诉他：天命已定，无力回天。

放弃，是唯一的正道。

可他怎么放弃？

那是生他养他、为他逆天叛天、舍弃仙途、背负骂名、跌落神坛的亲生母亲。

是他年少失恃、千年牵挂、执念入骨、唯一亏欠的至亲。

让他放弃，等同于让他亲手宣判母亲神魂俱灭、永世沉沦业火。

他做不到。

“世人皆劝我放下执念，遵规守道，做一个无情无错的正统战神。”

杨戬垂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自嘲，笑意寒凉又悲凉。

“可无人问我，放下执念，放下的是什么。”

“是我母亲最后的生机，是我年少唯一的归途，是我这辈子仅存的念想。”

正道无路，苍天无眼。

光明大道全部封死，温柔解法从未出现。

那摆在他面前的，就只剩下最后一条，人人唾弃、罪孽滔天、飞蛾扑火的黑暗绝路。

“所有生路断绝之后。”

他转头，重新看向苏晚，漆黑的眼底盛满千年孤寂与清醒。

“我只剩最后一条路可走。”

“杀生、借命、逆天、造业。”

“哪怕明知是错，明知是罪，明知结局是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我也得走。”

“我别无选择。”

这一刻，所有的误会、所有的不解、所有的世人诟病、所有的八仙偏见，尽数崩塌。

世人骂他偏执疯狂、嗜杀无道、罔顾苍生、逆天叛道。

可谁都不知道。

这个被唾骂千年的战神，是在所有正道尽数封死、所有温柔尽数破灭之后，别无选择，才被迫选择了黑暗。

他不是嗜杀，是无路可走。

他不是偏执，是别无退路。

他不是看不清结局，是明明看清万丈深渊，却只能纵身一跃。

因为他是儿子。

天底下，没有一个儿子，能眼睁睁看着母亲永受业火焚身、神魂消散，自己身居神位、安然度日。

哪怕代价是自己背负千古骂名、坠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也认。

苏晚的眼眶彻底热了，心底酸涩泛滥，密密麻麻的疼。

她懂了。

懂了他千年的执拗，懂了他满身的冰冷，懂了他口是心非的坚硬，懂了他看似疯狂的举动。

他哪里是执迷不悟。

他是清醒赴死。

从始至终，他都站在绝境里，一个人扛下所有黑暗，所有罪孽，所有骂名，所有注定的毁灭结局。

别人飞蛾扑火，是无知莽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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