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救人（2/2）

岸边村民愣了两息，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跪地磕头，连连道谢。

八位仙人尽数僵立原地，神色各异，满脸怔然。

铁拐李张着嘴，半天合不拢，拄着铁拐的手微微发颤，脸上先前的不屑与嘲讽，彻底僵死在面上。

吕洞宾青衫衣角微动，眸光深深沉沉，一瞬不变落在苏晚身上。

何仙姑眼底惋惜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讶异与动容。

张果老缓缓收回捋须的手，轻轻啧了一声，面露惊奇。

曹国舅端正的神色彻底松动，眼底浮出深深的诧异。

蓝采和一拍手掌，脆生生喊道：“哇！姐姐好厉害！比仙法还快！”

苏晚缓缓站起身，抬手抹了把额角细汗，拍了拍手上泥水，转头看向神色各异的八人。

她气息微喘，语气平平淡淡：“仙法能渡大灾大难，渡天地劫数。”

“可人间百姓，最多的是这种瞬息小险。”

“半息之差，生死已定，等不得大道仙法。”

铁拐李喉结滚动两下，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一句反驳的话，先前的硬气彻底没了踪影。

吕洞宾沉默良久，微微垂眸，再抬眼时，眼底的防备已然淡去大半。

山林浓荫深处。

枝叶层层掩映之间，银袍身影静立不动。

杨戬天眼微光敛于眼底，静静望着河畔那道干净利落的身影。

风掠过他袖角，轻轻拂动衣纹。

他望着她俯身救人的模样，望着八仙众人错愕震动的神色，望着岸边万民欢呼的烟火景象。

指尖微蜷，藏于袖中，身形隐于暗影，始终不曾现身。

片刻后，他转身，缓步退回神殿深处。

孩童娘亲疯了一般扑上来，一把抱住自家孩子，搂在怀里死死护着，眼泪噼里啪啦往下砸，对着苏晚不停磕头。

“谢谢姑娘！谢谢活菩萨！我家娃要是没了，我也活不成了！”

妇人哭得浑身发抖，抬手胡乱抹泪，又怕泪水蹭到孩子，动作局促又慌乱。

周围村民跟着起哄，纷纷围上来，把苏晚团团围住。

“真是好人啊！刚才几位仙人都没办法，硬是被姑娘救回来了！”

“这才是真真正正救人命！”

“姑娘心肠太好，老天爷必定保佑！”

嘈杂夸赞声里，蓝采和最先忍不住，哒哒小碎步跑到苏晚身侧，小手一把拽住她的袖口，仰着小脸满眼崇拜。

“姐姐！你教教我好不好！”他晃着苏晚手臂，软糯撒娇，“我以后也想救人，不想只能看着别人难受！”

苏晚低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髻：“可以啊，以后遇上急症，我慢慢教你。”

蓝采和瞬间笑得眉眼弯弯，蹦蹦跳跳绕着她转了两圈，开心得不行。

一旁曹国舅缓步走来，平日里一丝不苟的面容柔和不少，对着苏晚端正拱手，姿态郑重。

“苏姑娘今日之举，曹某受教了。”

他语气诚恳，没有半分客套：“我等终日苦修大道，追求通天彻地，反倒忘了人间细微生机，亦是功德。”

张果老慢悠悠走上前，背着手绕着苏醒的孩童转了一圈，低头看了看孩童平稳起伏的胸口，又抬眼打量苏晚，咂了咂嘴。

“小姑娘年纪轻轻，心思倒是细得很。”

他语气带着几分认可，不再是方才那副事不关己的淡漠模样。

何仙姑莲步轻移，走到苏晚身侧，温柔笑着，抬手替她拂去肩头沾着的草屑泥水。

“姑娘胆大心细，心怀苍生，难得。”

她目光温柔，眼底观望的意味彻底淡了，多了几分真心的赞许。

几人接连表态，唯独铁拐李站在原地，杵着铁拐一动不动，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刚才大话放得满满当当，转头就被活生生的结果打脸，老脸挂不住，偏又挑不出半分错处。

憋了半天，铁拐李粗喘一口气，别扭地扭头嘟囔：“算你运气好……刚好撞上生机未绝。”

这话一出，韩湘子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他倚着玉箫，眉眼弯弯，笑意清浅：“李师兄，方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铁拐李狠狠瞪他一眼，耳根悄悄泛红，硬撑着嘴硬：“我修道千年，还容不得后辈侥幸一次？”

吕洞宾站在人群外围，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目光扫过百姓感激的模样、扫过孩童鲜活的气色、扫过身边几位同门松动的态度，指尖轻轻摩挲袖口。

半晌，他开口，声音清亮通透。

“苏姑娘。”

所有人闻声转头。

吕洞宾看着苏晚，神色认真，再无半分试探防备：“往后一路同行，济世渡人，你若有独到救人之法，尽可施展。”

这话，算是彻底松口。

不再限制、不再猜忌、不再刻意提防。

苏晚抬眼看向他，弯唇一笑：“多谢吕道长。”

哮天犬蹲在旁边，乖乖看着热闹，见自家小主人笑了，立刻摇着尾巴凑上来，脑袋拱了拱她的手心，一副求夸奖的模样。

阳光落在一人一狗身上，暖意融融。

河畔风平浪静，欢声不散。

八仙队伍的人心，就在这一场普通人的急救里，悄悄偏移，尽数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