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齐老太太(1/2)
小石头进城跟蔡水根接头,传递了武工队的情报。石青山准备三天之后再来一次大的,要端掉城外的几个炮楼。
话说这鼎香楼,除了蔡水根、孙掌柜、杨保禄这些之外,还有一个大人物。
谁啊?
齐老太太!
要说这齐老太太,那可是鼎香楼的东家,正儿八经的大老板。
您别看她是个老太太,耳朵还不太好使,可这人在安邱城里的地位,那可了不得!
怎么个了不得法?
嘿,您且听我慢慢道来。
这齐老太太今年快七十了,身子骨硬朗得很,就是耳朵有点背——不是全聋,就是听不太清楚,经常把人家说的话听成别的意思,闹出不少笑话来。
可您别以为她真糊涂。
这老太太精明着呢!
人家年轻的时候,那可是安邱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她爹是本地帮会的大当家,手底下有几百号兄弟。后来她爹死了,兄弟们在帮会里争权夺利,打得一塌糊涂。齐老太太一气之下,带着自己的人手退了出来,在城里开了个饭馆。
什么饭馆?
就是这鼎香楼!
您想想,一个女人家,在那个年头能把买卖做起来,没点本事行吗?
后来日本人来了,齐老太太年纪大了,就把买卖交给孙掌柜打理,自己在后面养老。
可这老太太虽然不出门了,消息却灵通得很。城里发生了什么事,她都门儿清。
尤其是对那些汉奸,她简直恨得牙痒痒。
话说这天,贾贵憋着一肚子气,来鼎香楼找茬儿来了。
您要问他找什么茬儿?
嘿,还不是怀表丢了的事儿!
贾贵琢磨了好几天,越琢磨越觉得是黄金标派人偷了他的表。他想去跟黑藤告状,可又没证据;想去警备队找黄金标算账,又怕打不过人家。
想来想去,他决定先来鼎香楼打探打探消息。
万一能抓住黄金标什么把柄呢?
贾队长来了?蔡水根迎上来,您吃点什么?
不吃!贾贵没好气地说,我是来查案的!
查案?蔡水根一愣,查什么案?
少废话!贾贵瞪着眼睛,你们这儿最近来过什么可疑的人没有?
可疑的人?蔡水根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没有没有,我们这儿都是正经买卖人,哪有什么可疑的人?
贾贵哼了一声,开始在饭馆里转悠。
他东看看,西瞅瞅,一会儿翻翻柜台,一会儿看看后厨,搞得跟真的似的。
孙掌柜在柜台后面看着,心里直骂:你个狗汉奸,来老子的地盘撒什么野?
可他脸上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堆着笑脸问:贾队长,您找什么呢?
我在找证据!贾贵理直气壮地说,我的怀表丢了,怀疑是有人偷了!
您的怀表丢了?蔡水根假装惊讶,什么时候丢的?
就……就前几天。贾贵支支吾吾的,反正跟你们没关系,我就是来查查。
他正说着呢,忽然听见后厨传来一个声音。
谁啊?在外面叽叽喳喳的?
贾贵愣了一下:谁说话呢?
是老太太,孙掌柜说,我们东家。
贾贵撇撇嘴,齐老太太啊。那我去见见。
他迈步就往后厨走。
孙掌柜想拦,可又不敢。齐老太太在安邱城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连日本人都敬她三分。贾贵虽然是个汉奸,可也不敢在她面前太过放肆。
却说贾贵进了后厨,看见齐老太太正坐在那儿择菜呢。
这老太太穿着一身蓝布衣裳,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堆叠,看着慈眉善目的。
齐老太太,贾贵凑上前去,您好啊!
齐老太太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他半天。
谁啊?她问,你说谁好?
贾贵拍拍胸脯,侦缉队的贾贵!
什么?齐老太太把耳朵凑过来,你说你是什么?
侦——缉——队——的——贾——贵!
齐老太太点点头,侦缉队的龟孙子!
贾贵愣了一下:老太太,您这话什么意思?
我说你是龟孙子啊!齐老太太理直气壮地说,你不是侦缉队的吗?侦缉队的不就是龟孙子吗?
贾贵那个气啊,差点没背过气去。
可他不敢发作!
为什么?
因为这齐老太太太有背景了!
当年日本刚占长安邱的时候,野尻亲自登门拜访过她,请她出山维持局面。齐老太太虽然没答应,可野尻也不敢动她——人家在城里城外人脉广着呢,真要把她惹急了,指不定出什么事儿。
所以齐老太太虽然不当汉奸,可也活得逍遥自在。日本人见了她都得客客气气的,贾贵这个侦缉队队长就更不在话下了。
老太太,贾贵陪着笑脸,我不是龟孙子,我是来查案的。
查案?齐老太太又问,查什么案?
查我的怀表!贾贵说,我的怀表丢了!
什么?齐老太太又凑过来,你的怀表是狗?
不是狗!是怀表!看时间的!
齐老太太点点头,看时间的狗。
不是狗!是表!
表也是狗啊!齐老太太一脸无辜,我看时间都是看狗的。你没听过狗报时
贾贵彻底懵了:狗报时?哪有这词儿?
有啊!齐老太太言之凿凿,我小时候家里养了条狗,每天早上就叫唤,催人起床。那不就是狗报时
贾贵张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感觉自己在跟一个疯子说话,可又不敢反驳。
行了行了,他摆摆手,我不跟您解释了。您忙您的,我走了。
齐老太太叫住他,你还没说你是来干嘛的呢!
我是来查案的!
查案?齐老太太眯起眼睛,查什么案?是不是你偷了人家的东西,来贼喊捉贼?
冤枉啊老太太!贾贵急了,我才是丢东西的那个!
齐老太太点点头,你是丢东西的那个。那你丢了什么?
我丢了一块怀表!金壳的!黑藤太君赏的!
什么?齐老太太又凑过来,你说你是日本太君赏的野种?
不是野种!是怀表!怀——表!
齐老太太恍然大悟,你是日本太君养的野种!现在来找你爹!
贾贵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老太太!他急了,您能不能听清楚再说话!
我怎么没听清楚?齐老太太也急了,你说你是日本太君赏的野种!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
我说的是怀表!手表!看时间的!
我知道是看时间的!齐老太太拍拍桌子,看时间的不就是狗吗?狗看门,看时间,不都是狗的活儿吗?
贾贵彻底无语了。
他发现跟这老太太根本没法交流——你说什么她都听岔了,然后按自己的意思理解,越说越离谱。
贾贵摆摆手,我不跟您说了。我走了。
站住!齐老太太又叫住他。
又怎么了?
你还没说你是来干嘛的呢!齐老太太执拗地说,光说丢东西了,丢哪儿了?丢了多少?有没有线索?
我……贾贵张张嘴,我不知道丢哪儿了,就是前几天忽然发现没了。
齐老太太点点头,不知道自己丢哪儿了,就跑来我这儿查案。你是不是怀疑是我偷的?
不敢不敢!贾贵赶紧摆手,我怎么敢怀疑您呢?
齐老太太冷笑一声,谅你也不敢!
她顿了顿,忽然问:你说你是侦缉队的?
侦缉队是干嘛的?
就是……就是抓坏人的。
抓坏人?齐老太太眯起眼睛,那你算不算坏人?
贾贵愣了一下:我……我是抓坏人的,不是坏人。
可我怎么听说,齐老太太压低声音,侦缉队净干缺德事儿呢?欺负老百姓,抓无辜的人,给日本人当狗……
老太太!贾贵急了,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说什么了?齐老太太一脸无辜,我说侦缉队是抓坏人的。你说你是侦缉队的。那你是好人啊!你来抓坏人啊!你来我这儿抓什么?
贾贵被说得哑口无言。
他站在那里,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行了,齐老太太挥挥手,你走吧。我这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老太太,您……
齐老太太一拍桌子,再不走我叫人了!
贾贵吓了一跳,赶紧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听见齐老太太在后面嘀咕了一句。
什么东西!
贾贵脚步一顿,回头问:您说什么?
齐老太太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说——你——是——个——东——西!
东西?贾贵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东西就是东西!齐老太太不耐烦地说,问你是不是个东西,你说是不是?
贾贵彻底懵了:我……我到底是不是东西?
你是东西!齐老太太说。
那不就完了吗?贾贵松了口气。
可东西也分好坏!齐老太太又说,你是好还是坏?
贾贵又懵了:我……我……
你什么你?齐老太太挥挥手,
贾贵灰溜溜地跑了。
等贾贵走了,齐老太太才冷哼一声。
哼,狗东西!
这时候,蔡水根从后面走过来。
老太太,他笑着说,您这一通说,把贾贵都说晕了。
活该!齐老太太撇撇嘴,这狗东西,我早就想骂他了!
您可得小心点,蔡水根提醒道,万一让他听出来……
他听什么?齐老太太一脸无辜,我耳朵背,听不清,谁知道他说什么了?
蔡水根忍不住笑了。
这老太太,真是个妙人儿!
却说贾贵从鼎香楼出来,气得直哆嗦。
他本来是想来打探消息的,结果被齐老太太一通,什么都没打探出来,反倒挨了一肚子骂。
这老太太疯了!他骂骂咧咧的,跟她说话跟对牛弹琴似的!
他正走着,迎面碰见了黑藤。
贾桑!黑藤看见他,招了招手,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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