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齐老太太(2/2)
贾贵心里一紧,赶紧凑上去:太君,您找我?
黑藤点点头,这两天城里的情况怎么样?
还……还好,贾贵支支吾吾的,没什么大事儿。
没什么大事儿?黑藤眯起眼睛,武工队上次进城,把我们的物资烧了一大半,你说没什么大事儿?
太君,我……
算了,黑藤摆摆手,这事儿我另派人查。你去办另一件事。
什么事?
去鼎香楼。
鼎香楼?贾贵一愣,我去过了。
你去过了?黑藤皱起眉头,你去干嘛?
我……我怀表丢了,去查查。
怀表?黑藤愣了一下,什么怀表?
就是……就是您赏我的那块。
黑藤的脸色变了。
我赏你的怀表丢了?
是……是的。
黑藤盯着贾贵看了半天,看得贾贵浑身发毛。
贾桑,黑藤慢慢地说,那块怀表是我赏你的。你弄丢了,你觉得该怎么处理?
太君,我……我一定找回来!贾贵急了,我已经在找了!
黑藤冷哼一声,你最好找回来。否则……
他没说完,可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贾贵吓得腿都软了:是是是!我一定找回来!
行了,黑藤摆摆手,先不说这个。我让你去鼎香楼,是有别的任务。
什么任务?
最近有人报告,说鼎香楼跟八路有联系。你去摸摸底,看看是不是真的。
贾贵心里一哆嗦:鼎香楼跟八路有联系?
他想起了蔡水根那张笑眯眯的脸。
那小子整天笑呵呵的,看着挺和善……可该不会真是八路吧?
太君,贾贵壮着胆子问,您有什么证据吗?
证据?黑藤冷笑一声,没有证据我还派你去干嘛?给我查!查出证据来!
贾贵领了命,转身要走。
等等!黑藤又叫住他。
太君还有什么吩咐?
黑藤想了想,说:明天我去鼎香楼吃饭。你陪我一起去。
贾贵走了之后,黑藤站在原地,脸上露出一个阴沉的笑容。
鼎香楼……他喃喃自语,我倒要看看,你们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话说第二天,黑藤果然来了。
这老小子穿着便装,装成普通商人的样子,身边只带了两个护卫。
贾贵跟在后面,跟个跟班似的。
齐老太太正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呢,听见动静,抬起头来一看。
她眯着眼睛看了看,谁啊这是?
蔡水根赶紧凑过去,低声说:老太太,是黑藤太君。
什么?齐老太太把耳朵凑过来,黑——什么?
黑——藤——太——君!
齐老太太点点头,黑藤太君啊。
她站起身,迎了上去。
太君您来了?她热情地招呼,稀客稀客!快请坐!
黑藤愣了一下。
他来过鼎香楼几次,跟齐老太太也见过面。可每次见面,齐老太太都爱答不理的,今天怎么这么热情?
老太太,黑藤拱了拱手,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齐老太太笑眯眯的,太君您不常来,来了就别想走!
黑藤又是一愣。
他仔细琢磨了一下这句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可他一时又想不出来哪里不对。
老太太客气了,他笑着说,我就是来吃顿饭,不会待太久。
吃饭好啊!齐老太太拍拍手,我们这儿的驴肉火烧可香了!保准您吃了还想吃!
那就来几个吧。
好嘞!齐老太太冲后厨喊,宝禄!来几个驴肉火烧!太君来了!
杨保禄在后厨听见,差点没笑出声来。
他赶紧捂住嘴,假装咳嗽了两声。
蔡水根在旁边看着,心里那个乐啊。
这老太太,真是一语双关的高手!太君不常来,来了就别想走,这话听着像客气话,可仔细一品……嘿,真够损的!
黑藤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还美滋滋地坐下等着吃饭呢。
贾贵在旁边跟着,也不说话,眼睛滴溜溜乱转,东看西看的。
他这次来是有任务的——要查鼎香楼跟八路有没有联系。
可他怎么看都觉得这就是个普通的饭馆啊,哪有什么八路的影子?
贾桑,黑藤忽然开口,你站着干嘛?坐啊。
是是是!贾贵赶紧坐下。
不一会儿,杨保禄端着驴肉火烧出来了。
太君请慢用,蔡水根把火烧端到桌上,趁热吃,凉了就不香了。
黑藤拿起一个火烧,咬了一口。
呦西!他点点头,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齐老太太在旁边说,吃完了再走!
黑藤又愣了一下。
他总觉得这老太太说话怪怪的,可又说不清哪里怪。
他仔细琢磨了半天,忽然脸色一变。
老太太,他盯着齐老太太,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什么?齐老太太一脸无辜,我说吃完了再走啊。有什么问题吗?
黑藤盯着她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破绽来。
没什么,他摇摇头,您继续。
他低头继续吃火烧,心里却在犯嘀咕。
这老太太……他琢磨着,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可他始终没能想明白。
蔡水根在旁边看着,差点没憋出内伤来。
他想笑又不敢笑,只能转过身去,假装擦桌子。
齐老太太看着黑藤那张疑惑的脸,嘴角微微一勾。
跟老娘斗?
你还嫩点!
却说这顿饭吃完,黑藤也没查出什么来。
他本来想借机敲打敲打鼎香楼的人,可齐老太太在这儿坐镇,他也不敢太过分。
临走的时候,黑藤对齐老太太拱了拱手。
老太太,今天的饭很好吃。下次再来。
好嘞好嘞!齐老太太笑眯眯的,太君慢走!不送不送!
黑藤转身要走,忽然又听见齐老太太在后面嘀咕了一句。
下次再来……
他脚步一顿,回头问:老太太,您说什么?
我说下次再来啊!齐老太太一脸无辜,太君不是说要下次再来吗?
黑藤点点头,是的是的。下次再来。
他迈步走了。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贾贵跟在后面,也是一脸懵。
他总觉得这老太太话里有话,可又听不懂。
老太太到底什么意思?他嘀咕着。
什么意思?黑藤冷冷地说,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意思。你指望她知道?
贾贵愣了一下,不敢再说了。
两人出了鼎香楼,贾贵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太君,他凑上前去,我那怀表的事儿……
什么?黑藤皱起眉头。
就是……就是您赏我的那块怀表……
黑藤冷冷地说,找到了吗?
还……还没……
没找到你还敢提?黑藤的脸色沉了下来,限你三天之内找到。否则……
他没说完,可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贾贵吓得浑身一哆嗦:是是是!三天!保证找到!
他灰溜溜地跑了。
黑藤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一声。
废物!
他转身看了一眼鼎香楼的招牌,眼里闪过一丝阴沉的光芒。
鼎香楼……他喃喃自语,你们等着。
他大步走了。
鼎香楼里,齐老太太看着黑藤离去的背影,撇了撇嘴。
什么东西!她嘀咕了一句。
蔡水根走过来,低声说:老太太,黑藤太君好像盯上咱们了。
盯上就盯上,齐老太太满不在乎地说,他能把我怎么着?
话是这么说,可……
可什么?齐老太太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有我在,塌不了。
蔡水根看着这老太太,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别看这老太太成天耳背装糊涂,可心里跟明镜似的。
有她在,鼎香楼这面旗帜就倒不了。
老太太,蔡水根认真地说,您可得保重身体啊。
放心,齐老太太笑了笑,老娘还没活够呢。小鬼子和汉奸还没滚出中国呢,我怎么能死?
她说着,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等着瞧吧,她喃喃自语,早晚有一天,这些狗东西都得滚蛋!
窗外,寒风呼啸。
1941年的冬天,比以往来得更早了一些。
可不管天气多冷,总有些人心是热的。
这些人,就像火种一样,在黑暗中默默地燃烧着,等待着,等待着黎明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