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新来的跑堂(2/2)
“靠谱。我刚从王老头那儿得来的消息。听说根据地那边缺人手,石队长要带人去牛头岭建个新据点,打鬼子的运输线。”
“什么时候?”
“就这两天。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得等消息。”
两人说完,各自散了。
站在门口的“擦碗工”小田,手里的碗差点没拿稳。
——
与此同时,鼎香楼门口又来了个人。
谁?小石头。
小石头每天都在鼎香楼门口卖烟,风雨无阻。今天他来得比平时早一点,吆喝声也响亮一些。
“烟卷儿——老刀牌烟卷儿——”
贾贵正好路过。
贾贵这两天心情不好,做噩梦做得快神经了。他想买包烟,提提神。
“小石头,来包烟。”
“好嘞,贾队长。”小石头从烟盒里抽出一包,递给贾贵,“老刀牌,五毛钱。”
“五毛?这么贵?”贾贵肉疼,“便宜点,四毛。”
“四毛不卖。”
“那我走了。”
“您走您的。”
贾贵转身要走,又停下了。
他回头看了看小石头的烟摊,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烟盒。
“算了算了,给我吧。”他从口袋里掏出钱,数了数,递给小石头,“给,你数数。”
小石头接过钱,数了数,装进口袋。
“贾队长慢走啊。”
贾贵哼了一声,撕开烟盒,叼起一根烟,晃晃悠悠地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刚才买的那包烟里,藏着一张极小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四个字:暂时蛰伏。
这是蔡水根给小石头的真情报。
而刚才蔡水根和杨保禄在后厨说的“牛头岭设新据点”,是假情报。
一真一假,瞒天过海。
黑藤的眼睛再毒,也得被骗过去。
可问题是,蔡水根这样做,等于是打草惊蛇了。
瞒过一时,瞒不过一世。
黑藤迟早会发现问题的。
到时候,他会怎么做?
蔡水根不知道。
他只希望,到时候还来得及。
——
贾贵贾队长最近很烦恼。
他做噩梦,做得人都瘦了一圈。
以前他睡觉,打雷都吵不醒。可现在,一点风吹草动他就醒。醒了之后,满头大汗,心跳加速,眼前老是晃着几张脸。
那几张脸在他梦里哭着喊着,求他放过他们。
贾贵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去找白翻译诉苦。
“白翻译,你说我这是怎么了?”
白翻译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贾队长,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干。”
“什么都没干?”白翻译的笑容意味深长,“贾队长,你我都是明白人。有些事,干了就是干了,没干就是没干。骗别人可以,别骗自己。”
贾贵脸色一变:“白翻译,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白翻译拍拍他的肩膀,“贾队长,我是好意提醒你。人在做,天在看。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白翻译走了。
贾贵站在原地,心里七上八下。
他在想白翻译的话。
白翻译知道什么?他知道了多少?黑藤那边会不会也知道了?
贾贵越想越害怕。
——
话说回来,贾贵这辈子欺负过多少人,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可那些被他欺负的人,没有一个敢反抗。为什么?因为他是侦缉队队长,背后站着日本人。谁敢反抗他,他就弄死谁。
所以贾贵从来不怕。
可这次不一样。
清乡那天,他亲眼看着那些房子被烧,那些人被赶走。那些人看他的眼神……
不是恨,不是怕。
是那种让他心里发毛的东西。
贾贵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从那天起,就睡不着觉了。
这种感觉让他害怕。
他以前欺负人的时候,从来不怕。因为他知道那些人拿他没办法。
可现在,他怕了。
他怕什么?他也不知道。
也许是怕报应,也许是怕那些梦里的人,也许是怕自己。
贾贵想了半天,得出了一个结论:
一定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
对,肯定是这样。
——
这天,贾贵又被黑藤叫去了。
“贾队长,坐。”
贾贵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坐下:“太君有什么事?”
黑藤笑了笑:“贾队长,最近工作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为皇军效劳,应该的。”
“听说你前几天去买烟了?”
贾贵一愣:“是、是的。太君怎么知道?”
黑藤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买的是什么烟?”
“老、老刀牌。”
“抽了吗?”
“抽、抽了。”
黑藤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贾队长,你觉得鼎香楼怎么样?”
贾贵有点懵:“鼎香楼?挺好的啊,饭菜香。”
“你觉得那里的人怎么样?”
贾贵想了想:“那个蔡水根,滑不溜秋的,看着就不像好人。那个孙友福,整天笑眯眯的,不知道心里想什么。那个杨保禄,就知道做饭,也看不出什么来。”
“你就没发现点别的?”
“别的?”贾贵挠挠头,“没、没有啊。”
黑藤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贾队长,你让我很失望啊。”
贾贵吓得一哆嗦:“太君,我、我……”
“算了,”黑藤摆摆手,“你回去吧。明天我有个任务交给你。”
“什么任务?”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贾贵糊里糊涂地走了。
黑藤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县城,眼神阴冷。
“蔡水根,杨保禄,孙友福……”他喃喃自语,“你们以为一个跑堂的就能瞒过我吗?太天真了。”
他转过身,对门口喊道:“来人,把小田给我叫来。”
——
却说那小田,被黑藤安插进鼎香楼,本以为天衣无缝。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的一举一动,早就被蔡水根看在眼里了。
他以为自己是在监视别人,殊不知,他才是那个被监视的人。
这叫什么?
这就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黑藤是螳螂,蔡水根是黄雀。
可黄雀后面还有没有猎人?那就不知道了。
——
却说那蔡水根,这天傍晚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正准备打烊。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蔡老板,还没关门吧?”
蔡水根抬头一看,是石青山。
石青山穿着便装,头上戴着个斗笠,看着就像个普通的老百姓。
“石……石老板?”蔡水根压低声音,“您怎么来了?”
石青山走进来,在蔡水根耳边低声说:“有急事,进来说。”
两人进了后厨,杨保禄和孙友福都在。
石青山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外人,才开口说话。
“我来,是有两件事。”
“什么事?”
“第一件事,你们做得很好。物资已经安全运到了根据地,首长表扬你们了。”
蔡水根和杨保禄对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
“第二件事,”石青山的表情严肃起来,“从现在开始,你们要更加小心。敌人比我们想象的更狡猾。”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石青山一字一顿地说,“黑藤那个老狐狸,正在布一个很大的局。你们看到的,听到的,都不一定是真的。”
蔡水根心里一沉。
他想起这两天发生的事。
小石的假情报,小田的眼线,黄金标的监视……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石青山看着他,目光锐利:“小蔡,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怎么才能瞒过敌人的眼睛。可我要告诉你的是,在敌人眼皮子底下,没有绝对的秘密。”
“那我们该怎么办?”
石青山沉吟片刻:“蛰伏。等待。等敌人露出破绽。”
“可如果他们一直不露破绽呢?”
石青山笑了。
那笑容,带着几分神秘。
“会的,”他说,“他们一定会露出来的。人嘛,总是有弱点的。黑藤也好,贾贵也好,黄金标也好……每个人都有弱点。你要做的,就是等他们自己犯错。”
石青山说完,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小蔡,”他说,“记住我一句话。”
“什么话?”
“废物也有废物用。”石青山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些汉奸,那些走狗,那些欺软怕硬的软骨头……他们也是有用的。用得好,比真刀真枪还好使。”
蔡水根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我明白了。”
石青山走了。
蔡水根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心里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
却说那黑藤,这天晚上把小田叫到了办公室。
“说说吧,”黑藤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几天你都发现了什么?”
小田低着头,声音发颤:“太君,我……我什么都没发现。”
“什么都没发现?”黑藤的声音冷下来,“你在鼎香楼待了这么多天,什么都没发现?”
“真、真的没发现……”
“八嘎!”黑藤一拍桌子,“你当我不知道吗?那个蔡水根,天天跟杨保禄在后面嘀嘀咕咕。他们在说什么?你就没偷听到?”
小田吓得扑通一声跪下了:“太君恕罪!我……我确实听到了一点……”
“听到什么了?”
“他们说……说武工队要在东边三十里的牛头岭建新据点。石队长要亲自过去。”
黑藤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就在今天下午,他们亲口说的。我躲在门口,听得清清楚楚。”
黑藤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
“牛头岭……东边三十里……”
他忽然停下脚步:“还有什么?”
“还有……还有那个卖烟的小石头,天天来鼎香楼门口。我总觉得他跟蔡水根有什么关系,可一直没抓到把柄。”
黑藤点点头:“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继续监视,有情况随时汇报。”
“是,太君。”
小田走了。
黑藤站在窗前,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牛头岭……武工队的新据点……”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给我接野尻太君。”
——
当夜,县城日军司令部。
野尻正川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你说发现了武工队的新据点?”他问黑藤。
“是,就在牛头岭。”黑藤说,“我的眼线亲耳听到的。应该不会有假。”
野尻站起来,在屋里踱了几步,忽然一拳砸在桌上。
“八嘎!又是假的怎么办?上次丢的六车物资,够丢人了。这次要是再扑个空,我这个司令也别当了!”
黑藤连忙说:“太君放心,这次绝对不会是假的。我的眼线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绝对可靠。”
野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那个眼线,靠得住吗?”
黑藤一愣:“太君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野尻一字一顿地说,“你有没有想过,那个眼线可能被人利用了?”
黑藤脸色一变。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可现在野尻提起来了……
他忽然想起,这两天鼎香楼的人表现得太平静了。
按理说,他们被监视了这么多天,应该紧张才对。可他们呢?该干什么干什么,一点都不慌。
这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黑藤的眉头皱紧了。
——
第二天一早,黑藤调集了一百多人,浩浩荡荡地往牛头岭进发。
野尻亲自带队,黑藤也跟着去了。
他们以为这次能抓到大鱼。
结果呢?
到了牛头岭,别说武工队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只有一座空荡荡的山头,和几间废弃的破屋子。
野尻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八嘎呀路!”他一声怒吼,“又是假的!又是假的!”
黑藤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他被骗了。
被那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小田骗了?不,不是小田被骗了。是蔡水根他们……他们知道小田是眼线,故意说给他听的。
也就是说……
黑藤的瞳孔猛地一缩。
鼎香楼,真的有问题!
——
回到县城,黑藤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贾贵叫来了。
“贾队长。”
“在、在!”贾贵吓得一哆嗦,“太君有什么吩咐?”
黑藤看着他,目光阴冷。
贾贵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不知道自己又犯了什么事。
沉默了好一会儿,黑藤才开口说话。
“贾队长,我需要你帮我演一出戏。”
“戏?什么戏?”贾贵一脸茫然。
黑藤笑了。
那笑容,让贾贵心里发毛。
“一出大戏。”
贾贵愣住了。
大戏?什么大戏?
他不知道。
可他有一种预感……
这出大戏,恐怕会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