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三个月（2/2）

贾贵沉默了。

是啊，山炮都炸了，黑藤的脸都丢到华北方面军去了。他现在疑神疑鬼，看谁都像内鬼。

那咱俩怎么办？贾贵问。

怎么办？黄金标看着他，凉拌。

什么？

各干各的。黄金标拍了拍他的肩膀，老贾，咱俩认识这么多年，有些话我不说你也明白。

什么话？

黄金标没回答，转身走了。

贾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

这都什么事儿啊！互相监视，互相猜忌，这不是让他们内斗吗？黑藤这一招，太狠了。

回到侦缉队，老六跟在后面，一脸的委屈。

队长，我……

你什么你？贾贵没好气地说，你能监视个屁！

可是太君说……

太君说什么也没用！贾贵打断他，你是我的人，听我的还是听太君的？

老六想了想：听队长的。

这还差不多。贾贵点点头，行了，你先出去，让我静一静。

老六出去了，贾贵一个人坐在屋里发呆。

三个月。三个月时间，剿灭武工队。这不是开玩笑吗？石青山的武工队神出鬼没，连皇军的大炮都能炸了，还能剿灭得掉？

贾贵越想越烦，索性站起来，往外走。

他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就这么走着走着，竟然走到了鼎香楼门口。

新贴的封条还贴在门上，白纸黑字，在阳光下刺眼得很。可封条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张纸，上面写着本店重新开业。

重新开业？

贾贵愣了一下，上前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陌生的面孔出现在他面前。这人长得尖嘴猴腮，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哟，这不是贾队长吗？那人满脸堆笑，快请进，快请进。

你是谁？

我叫钱有财，那人点头哈腰，黑藤太君让我来接手鼎香楼。

贾贵心里一沉：黑藤太君让你来的？

是是是。钱有财把他往里请，太君说了，鼎香楼不能就这么废了，得重新开起来。

贾贵走进屋里，四处打量。

还是那个大堂，还是那些桌椅，可总觉得哪里不对。是人气，对，就是人气。这地方以前热热闹闹的，现在冷冷清清，一个人都没有。

生意怎么样？贾贵问。

唉，别提了。钱有财叹了口气，自打重新开业，一个客人都没有。

为什么？

谁知道呢？钱有财摇摇头，可能是这地方不吉利吧。

贾贵没说话。

不吉利？这地方确实不吉利，死了那么多人，能吉利吗？可这话他不能说。

贾队长，您坐，我给您倒杯茶。钱有财忙前忙后，对了，您跟以前的东家熟吗？

贾贵心里一紧：

就是那个蔡掌柜啊。钱有财一脸好奇，听说他跑了，太君到处抓他。

我不熟。贾贵板着脸说，我就是个侦缉队队长，跟谁都不熟。

是是是，我明白。钱有财讪笑着，您喝茶，您喝茶。

贾贵接过茶杯，没喝。他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走到了后厨。

后厨还是那个样子，灶台、铁锅、案板，都还在原处。钱有财跟在他后面，一个劲儿地介绍：这地方以前是炒菜的地方，那边是切菜的……

贾贵没理他，径直走到灶台前。

灶台上积了一层灰，显然钱有财接手之后也没怎么收拾。贾贵伸手摸了摸灶台，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一块灰。

不对，这不是普通的灰。贾贵心里一动，用手指轻轻抹开那块灰，

一个符号。

和那张纸上画的一样，一个圆圈，里面有个叉。

贾贵心跳加速，脸上的表情却没变。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转头对钱有财说：行了，我先走了。

这就走？钱有财有些失望，不留下吃顿饭？

不了。贾贵摆摆手，队里还有事。

出了鼎香楼，贾贵长出一口气。

蔡水根留下的暗号！他果然留了暗号！

那个符号，蔡水根给自己留了一份，又在灶台上画了一份。这是双保险。万一那张纸丢了，灶台上还有。

可这符号到底是什么意思？贾贵还是看不懂。他只知道蔡水根在给他铺路，可这路怎么走，他不知道。

他站在街上，看着远处的城门。

城门外，是石青山武工队的地盘。蔡水根他们，应该就在那边吧？

贾贵把手伸进兜里，摸了摸那张纸。

蔡水根啊蔡水根，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他摇摇头，往侦缉队走去。

太阳已经偏西了，安邱城笼罩在一片金黄色的光里。街上的人来来往往，谁也不知道这个侦缉队队长心里在想什么。

三个月。

三个月之内，武工队要是剿灭不了，黑藤的脑袋就得搬家。黑藤的脑袋搬家了，他贾贵估计也跑不了。

可要是帮武工队……

贾贵打了个哆嗦，不敢往下想。

他只是一个废物，废物能干什么？废物只能活着，只能混日子，只能在夹缝里求生存。

别的，他什么都做不了。

可那张纸还揣在他兜里，那个符号还在灶台上。

这事儿，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