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漏网(1/2)
话说贾贵和黄金标跟着黑藤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往石桥村方向进发。
一路上,贾贵心里七上八下。
今天是七月初五。
纸条上说的接头日。
可他偏偏被派出来扫荡,连老槐树都去不了。
这不是要命吗?
贾队长,黄金标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你昨晚去哪儿了?
贾贵心里咯噔一下:什么去哪儿了?我回宿舍睡觉了啊。
是吗?黄金标狐疑地看着他,可我听说你半夜出去了。
你派人跟踪我?贾贵瞪大了眼睛。
不是跟踪。黄金标摆摆手,是正好撞见。
撞见?贾贵松了口气,我就是出去透透气,睡不着。
透气?黄金标冷笑一声,透到城东去了?
贾贵脸色一变。
黄队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黄金标收回目光,我只是觉得,贾队长最近行踪可疑。
你……
贾贵刚要反驳,黑藤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你们两个!磨蹭什么呢!快点跟上!
两人赶紧闭嘴,小跑着跟上去。
一路上,谁也没再说话。
但贾贵心里清楚,黄金标已经开始怀疑他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却说队伍行进了大约一个时辰,终于到了石桥村。
石桥村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安静祥和,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贾贵知道,这只是表面现象。
那些抗日分子,藏得比老鼠还深。
进村!黑藤一声令下,队伍涌进了村子。
村民们看见这么多日本兵和伪军,吓得四散奔逃。
站住!
日本兵举着枪追赶,老百姓跑得更快了。
一时间,鸡飞狗跳,哭喊声四起。
贾贵站在村口,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他想起了一句话——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
这话,说得真他妈对。
贾队长,老六凑过来,咱们也进去搜吗?
搜什么搜?贾贵没好气地说道,等着。
等什么?
等着看戏。
老六一脸茫然,不知道队长在说什么。
却说黑藤进了村之后,开始布置任务。
黄队长,你带人去村东头搜。
贾队长,你带人去村西头搜。
两人领命而去。
贾贵带着侦缉队往村西头走去,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应对。
这次黑藤亲自盯着,他可不敢像上次那样明目张胆地演戏。
万一被发现,可就不是挨骂那么简单了。
队长,前面有一户人家。老六指着一间破旧的土房说道。
去看看。
队员们冲上去,敲门。
开门!皇军查户口!
里面没有动静。
再不开门,我们就破门了!
还是没动静。
队员们举起枪托,准备砸门。
就在这时,贾贵忽然一声,蹲了下去。
怎么了?老六赶紧问道。
我……我脚崴了!贾贵捂着脚,一脸痛苦。
脚崴了?老六愣住了,刚才还好好的啊?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贾贵瞪了他一眼,快扶我起来!
老六赶紧把他扶起来。
贾贵一瘸一拐地走到一旁,坐了下来。
你们先去搜,我歇一会儿。
可是队长……
别废话!去!
老六只好带着队员们去搜查那户人家。
而贾贵坐在墙根下,看似在揉脚,实际上眼睛一直盯着那间土房。
他刚才在来的路上就发现了,这户人家的后窗开着一条缝。
而且,窗帘还动了一下。
这说明什么?
说明屋里有人!
可他不能直接说出来。
说出来就是通敌,不说出来又良心不安。
所以,他只能演一出戏。
假装脚崴了,拖延时间。
让屋里的人有机会从后窗逃走。
他赌的就是黑藤没有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
却说队员们砸开了门,冲进屋里搜查。
可搜了半天,什么也没搜到。
队长,没人!老六跑过来报告。
没人?贾贵假装惊讶,刚才不是还有动静吗?
真没人。老六挠挠头,就几张破桌子烂椅子,什么都没有。
贾贵松了口气。
看来,屋里的人已经跑了。
好险。
他正要站起来,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黑藤的声音。
贾队长!
贾贵吓了一跳,赶紧立正。
太君!
黑藤走过来,看了看他:你的脚怎么了?
回太君,脚崴了。贾贵一脸痛苦,刚才不小心踩到石头上了。
黑藤冷笑一声,脚崴了?我看你是故意的吧?
太君冤枉啊!贾贵叫起撞天屈,我怎么会故意崴脚呢?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黑藤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道:这户人家,你搜过了吗?
搜……搜过了。贾贵有些心虚,什么都没搜到。
真的?
真的!
黑藤看了他一眼,转身往那间土房走去。
贾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要露馅了。
可没想到,黑藤进去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脸色却变了。
搜得不错。黑藤忽然说道。
贾贵愣住了。
这户人家确实没人。黑藤点点头,看来,八路早就转移了。
贾贵长舒一口气,差点没瘫在地上。
好险好险,总算蒙混过关了。
不过——黑藤忽然话锋一转。
贾贵的心又提了起来。
不过什么?
不过我总觉得,你在隐瞒什么。黑藤盯着他的眼睛说道。
太君,我……
算了。黑藤摆摆手,继续搜。
说完,他转身走了。
贾贵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好险,真是太险了。
这个黑藤,简直就是个鬼。
差一点就露馅了。
却说另一边,黄金标也在搜村。
他带人搜了几户人家,什么都没搜到。
正当他准备收队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喧哗声。
怎么了?他问道。
黄队长!一个伪军跑过来,我们在谷仓里发现了东西!
什么东西?
粮食!好多粮食!
黄金标跟着伪军来到了谷仓。
推开门一看,里面果然堆着好几袋粮食。
这是……
黄队长,你看!伪军指着墙角说道,这里还有脚印!像是有人刚刚跑过!
黄金标心里咯噔一下。
有人跑过?
难道是……
他四下看了看,忽然发现墙角有一道后门。
他灵机一动,悄悄走过去,把一袋粮食踢到后门前面,正好挡住了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才若无其事地说道:这粮食是村民藏的备战粮。没什么可疑的。
可是黄队长,这里明明有脚印……
什么脚印?黄金标打断他,我怎么没看见?
伪军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哦,我也没看见。
那就好。黄金标拍拍他的肩膀,走吧,继续搜。
等他们走后,藏在粮食堆后面的人才敢出来。
那是一个年轻人,浑身发抖。
他透过门缝看了看,确认没人后,才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
后门被那袋粮食挡住了痕迹,让追兵找不到方向。
年轻人跑出去老远,才停下来喘气。
多谢黄队长。他低声说道。
原来,这年轻人是地下党的交通员。
他藏在谷仓里,本来以为必死无疑。
没想到,黄金标救了他。
却说黑藤在村子里转了一圈,什么也没搜到。
这让他非常恼火。
八嘎!八嘎!他一边走一边骂,这些八路都跑到哪里去了?
太君,白翻译凑上来,也许他们真的转移了呢。
转移?黑藤冷哼一声,每次都是!我看,分明是有人在帮他们!
太君的意思是……
贾贵和黄金标。黑藤咬牙切齿地说道,他们两个,一定有问题!
白翻译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太君,有证据吗?
证据?黑藤冷笑一声,他们两个的反应太不正常了。每次扫荡,都是没发现异常。这话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可是太君……
我知道,你又会说他们只是蠢。黑藤打断他,但我觉得,他们不是蠢,是装蠢。
白翻译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黑藤说的,确实有道理。
贾贵和黄金标,也许真的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继续搜!黑藤大声喊道,给我仔细搜!掘地三尺也要把八路给我搜出来!
哈依!
队员们散开了,继续搜村。
搜了大约一个时辰,什么都没搜到。
黑藤气得暴跳如雷。
收队!他狠狠地挥了挥手。
队伍灰溜溜地撤回了城里。
回到安邱城后,黑藤把贾贵和黄金标叫到了办公室。
他一拍桌子,今天搜查的情况怎么样?
回太君,贾贵抢先开口,石桥村已经彻底搜查过了。
结果呢?
没发现任何异常。
没发现异常黑藤气得直哆嗦,贾队长,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太君,我……
闭嘴!黑藤打断他,我问你,那户土房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搜的时候什么都没搜到,可我后来派人去搜,却发现了有人藏过的痕迹?
贾贵脸色一变。
完了,黑藤发现了。
太君……
你故意的,对不对?黑藤逼问道,你是故意放走那些人的!
太君冤枉啊!贾贵扑通一声跪下了,我怎么会放走八路呢?我对皇军那是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啊!
黑藤冷笑一声,忠心耿耿?你以为我会相信?
太君,我真的……
够了!黑藤挥挥手,黄队长,你呢?你那边怎么样?
黄金标上前一步:回太君,我那边也没发现异常。
没发现异常?黑藤盯着他,可我听说,你在谷仓里发现了脚印,却故意让人把粮食堆到后门前面,挡住了痕迹。
黄金标也愣住了。
太君,这是……
这是什么?黑藤吼道,你是不是也在放走八路?
太君,我……
你们两个!黑藤指着他俩,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们两个,是不是串通好了来糊弄我?
贾贵和黄金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他们没想到,黑藤竟然什么都知道了。
可问题是,黑藤真的有证据吗?
太君,贾贵忽然镇定下来,您说的那些,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我可以发誓,我真的没有放走任何八路。
我也是。黄金标也镇定下来,我黄某人,对皇军一片赤诚,绝无二心。
黑藤冷笑一声,一片赤诚?你们当我是傻子吗?
太君,我说的都是实话。贾贵一脸委屈,我就是个粗人,不会那些弯弯绕绕。今天搜村,我确实什么都没搜到。至于那些脚印什么的,可能是皇军自己踩的,跟我没关系。
是啊太君。黄金标也附和道,我就是个警备队队长,哪有胆子放走八路?就算我有那个心,我也没那个胆啊。
黑藤盯着他们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好,好,好。他点点头,你们两个,都是人才。
太君过奖了。两人齐声说道。
过奖?黑藤的笑容忽然收敛了,我过奖什么?我是说,你们两个,都是糊弄我的。
太君……
行了,出去吧。黑藤挥挥手,我累了。
两人对视一眼,赶紧退了出去。
出了办公室,贾贵和黄金标走在走廊里,谁也没说话。
黄队长,贾贵忽然开口,今天的事……
今天什么事?黄金标打断他,什么都没发生。
可是黑藤……
黑藤又怎样?黄金标冷笑一声,他没有证据。
贾贵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是啊,黑藤没有证据。
他只是怀疑,但没有证据。
在这个年代,光怀疑是不够的,必须要有证据。
否则,谁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黄队长,贾贵压低声音,你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是不是也在……
也在什么?黄金标看着他。
贾贵犹豫了一下,终于问出了口:是不是也在帮那些人?
黄金标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贾队长,你觉得,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
这……
我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黄金标叹了口气,大家都是为了活着。
那你是……
我就是我。黄金标看着他,我只是一个想活下去的普通人。
说完,他转身走了。
贾贵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黄金标也是自己人。
或者说,不完全是敌人。
在这个乱世,谁都在挣扎,谁都在选择。
没有对错,只有立场。
他叹了口气,转身往宿舍走去。
却说黑藤回到办公室,气得把桌上的东西全摔了。
八嘎!八嘎!八嘎!
白翻译站在一旁,不敢吭声。
白翻译!黑藤忽然喊他。
太君?
你说,贾贵和黄金标,是不是有问题?
白翻译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太君,我觉得……也许真的有。
你看!黑藤一拍桌子,我就说嘛!
可是太君,白翻译又说道,虽然他们可能有问题,但我们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就不能抓人。
证据?黑藤冷笑一声,证据会有的。我会找到的。
太君打算怎么做?
我要继续盯着他们。黑藤眯着眼睛说道,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只要他们露出马脚,我就会抓住他们。
白翻译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太君英明。
黑藤忽然又看了他一眼,白翻译,你呢?
白翻译愣了一下,我怎么了?
你有没有问题?
白翻译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依然镇定:太君这话说的,我跟了您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有问题过?
是吗?黑藤盯着他,可我总觉得,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太君多虑了。白翻译笑了笑,我对皇军,那是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黑藤冷笑一声,这个词,贾贵和黄金标也说过。可我觉得,他们说的是假话。
太君……
白翻译,黑藤忽然加重了语气,我跟你说句实话。
太君请说。
我觉得,贾贵和黄金标,可能只是蠢。但你不一样。黑藤盯着他的眼睛,你太聪明了。
白翻译愣住了。
太君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黑藤一字一顿地说道,聪明人,有时候比蠢人更危险。
白翻译的后背渗出了冷汗。
太君,我……
行了,出去吧。黑藤挥挥手,我累了。
白翻译敬了个礼,转身出去了。
出了门,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黑藤最后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是警告?
还是试探?
他不知道。
但有一点他清楚——黑藤已经开始怀疑他了。
如果再不小心一点,下一个被怀疑的人就是他。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晚上,白翻译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在墙上。
他的心跳得厉害。
太聪明了。
黑藤的话,在他耳边回响。
这到底是夸他,还是警告他?
他想了一晚上,也没想明白。
最后,他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在黑藤面前,不能表现得太聪明,也不能表现得太蠢。
这个度,越来越难把握了。
也许,下一个暴露的人,就是他自己。
他叹了口气,躺到床上。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活着,本来就是一种奢侈。
至于能活多久……
谁也不知道。
却说贾贵回到宿舍后,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今天的事,太多太乱了。
黑藤竟然什么都知道了。
虽然他没有证据,但以黑藤的性格,迟早会找到证据的。
到时候,他和黄金标,都跑不了。
怎么办?
他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尽快联系上地下党。
只有跟地下党接上头,他才有靠山,才有活路。
可怎么联系呢?
那张纸条上说的是今天接头,可他被拉去扫荡了,根本去不了。
明天?
明天还是不是接头日?
他不知道。
也许,他已经错过了机会。
也许,老蔡留给他的暗号,已经失效了。
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借着微弱的光又看了一遍。
初五十四二十三,老地方见。
初五十四二十三……
七月初五,七月十四,七月二十三……
今天是七月初五。
他错过了第一个日子。
但还有两个日子。
十四……二十三……
他还有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把纸条收好。
明天,不,后天。
七月十四。
他一定要去。
不管发生什么,他都要去。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还有明天的仗要打。
却说黄金标回到宿舍后,也没睡着。
今天的事,让他心里很乱。
黑藤竟然什么都知道了。
虽然没有证据,但以黑藤的疑心,迟早会出事的。
到时候,他和贾贵,都得完蛋。
怎么办?
他想起了老娘。
做人要有骨气。
老娘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他有骨气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想活下去。
可怎么活,是个问题。
他叹了口气,翻了个身。
算了,不想了。
睡吧。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却说第二天一早,黑藤又把大家召集起来。
今天,继续扫荡。他说道,目标——石桥村旁边的石门村。
队伍又出发了。
贾贵和黄金标跟在队伍里,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知道,黑藤这是在逼他们。
逼他们在扫荡中露出马脚。
可他们能怎么办?
跑?跑不了。
反抗?更不可能。
只能硬着头皮上。
见机行事吧。
队伍行进了大约一个时辰,终于到了石门村。
石门村比石桥村大一些,有两百多户人家。
黑藤布置了任务后,队伍分散开来,开始搜村。
贾贵这次不敢偷懒了。
他带着侦缉队,挨家挨户地搜。
可搜了半天,什么也没搜到。
正当他准备收队的时候,老六忽然跑过来。
队长!队长!
怎么了?
我们在村尾发现了一户可疑的人家!
可疑?怎么可疑?
那户人家的院子后面,有一条地道!
贾贵心里咯噔一下。
地道?
这下麻烦了。
带我去看看。
他跟着老六来到了村尾。
果然,有一户人家的院子后面,有一个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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