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漏网（2/2）
洞口不大，但明显是人工挖的。
队长，要不要下去看看？老六问道。
贾贵犹豫了一下。
下去？
下去说不定能搜到八路。
不下去？
不下去就是失职，黑藤肯定要追究。
怎么办？
他想来想去，决定先下去看看。
跟我来。
他带头钻进了地道。
地道又窄又矮，只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
贾贵走在前面，手里举着火把，心跳得厉害。
走了一段路后，他发现地道分岔了。
队长，这边有脚印！老六指着一边说道。
贾贵看了看，发现那边的脚印很新，明显是刚刚有人走过。
可另一边呢？
他看了看另一边，发现也有脚印，但不太清晰。
怎么办？
往哪边追？
他犹豫了一下，指着脚印不太清晰的那边说道：往这边追。
可是队长，这边的脚印不清晰……
听我的！贾贵打断他，
他们往脚印不清晰的方向追去。
结果，追了半天，什么也没追到。
而另一边呢？
另一边是真正的逃跑路线。
等他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被骗了。
地道的另一头，早就没人了。
他们追错了方向。
队长，咱们追错了。老六说道。
我知道。贾贵点点头，收队。
他带着侦缉队从地道里钻出来，正好撞上了黑藤。
贾队长，搜到什么了？黑藤问道。
回太君，贾贵敬了个礼，地道里搜过了，什么都没搜到。八路可能从别的出口跑了。
别的出口？黑藤冷笑一声，贾队长，你是不是又故意放走了他们？
太君冤枉啊！贾贵叫起撞天屈，这地道有两个出口，我追了一个，没追上！
没追上？黑藤盯着他，我怎么听说，你故意追错了方向？
贾贵心里咯噔一下。
太君，这是谁说的？
谁说的不重要。黑藤挥挥手，重要的是，你确实有问题。
太君……
够了！黑藤打断他，回去再说。
却说贾贵灰溜溜地回到城里，又被黑藤叫到了办公室。
贾队长，黑藤坐在椅子上，冷冷地看着他，我问你几个问题，你最好老实回答。
太君请问。
第一个问题，黑藤竖起一根手指，你跟地下党，有没有联系？
没有！贾贵矢口否认，我怎么会跟八路有联系呢？
第二个问题，黑藤又竖起一根手指，你今天在地道里，是不是故意追错了方向？
不是！贾贵继续否认，那地道有两个出口，我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只能碰运气！
第三个问题，黑藤竖起第三根手指，你那天在石桥村，是不是故意放走了谷仓里的人？
贾贵沉默了。
怎么？不说话了？黑藤冷笑一声。
太君，贾贵抬起头，我真的没有放走任何人。我只是个侦缉队队长，只想混口饭吃。您要是不信我，我也没办法。
黑藤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好，好，好。他点点头，你很有种。
太君过奖了。
过奖？黑藤的笑容忽然收敛了，我过奖什么？我是说，你胆子很大。
我……
行了，出去吧。黑藤挥挥手，我会继续盯着你的。
贾贵敬了个礼，转身出去了。
出了门，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好险。
又蒙混过关了。
可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黑藤的疑心越来越重，迟早会出事的。
怎么办？
他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尽快联系上地下党。
只有跟地下党接上头，他才有靠山，才有活路。
他摸了摸怀里的那张纸条。
十四……
还有几天就是七月十四。
他一定要去。
不管发生什么，他都要去。
却说白翻译当晚又去了城东老槐树。
这次，他是想确认一件事。
冯世昌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白翻译，有什么事？冯世昌问道。
贾贵……真的是自己人吗？白翻译直接问道。
怎么？你怀疑他？
不是怀疑。白翻译摇摇头，是黑藤在怀疑他。如果他暴露了，可能会连累到我们。
冯世昌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老蔡走之前跟我说过，贾贵这个人，可用，但不可全信。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可能会帮我们，但不会完全站在我们这边。冯世昌解释道，他只是在求活路，不是为了理想。
那我们还信任他吗？
信不信他，不重要。冯世昌看着他，重要的是，他能不能活下去。
白翻译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冯世昌压低声音，如果他暴露了，我们就切断跟他的联系。不能让他连累到我们。
白翻译心里一沉。
我明白了。
还有，冯世昌又说道，你要小心。
小心什么？
小心黑藤。冯世昌看着他，他已经开始怀疑你了。
白翻译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有我的消息来源。冯世昌说道，黑藤今天在办公室里，跟野尻说了你的事。
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觉得你太聪明了，聪明到让他不放心。
白翻译的后背渗出了冷汗。
那怎么办？
怎么办？冯世昌冷笑一声，收敛一点。别让黑藤抓到把柄。
我知道了。
还有，冯世昌又说道，贾贵的接头日是十四号。你想办法帮他一把。
帮他？
冯世昌点点头，他不能暴露。至少现在不能。
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们的挡箭牌。冯世昌解释道，黑藤在盯着他，就不会那么注意我们。
白翻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原来如此。
贾贵是他们的挡箭牌。
只要贾贵不倒，黑藤就会一直盯着他，忽略其他的线索。
而他们，就能在暗处活动。
我明白了。白翻译点点头，我会帮他的。
冯世昌拍拍他的肩膀，保重。
两人分开了。
白翻译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心里五味杂陈。
他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一颗棋子。
被人摆布，被人利用。
可他又能怎么办呢？
在这个乱世，谁不是棋子呢？
他叹了口气，加快了脚步。
十四号。
他要想办法帮贾贵接头。
不能让这个挡箭牌倒下。
至少，现在不能。
却说七月十四日。
这一天，终于到了。
一大早，贾贵就借口肚子疼，没有出操。
等其他人去训练了，他才悄悄溜出了宿舍。
他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往城东老槐树走去。
一路上，他东张西望，生怕被人跟踪。
走了一段路后，他忽然发现有人跟着他。
他心里咯噔一下，加快了脚步。
可那人跟得更紧了。
他索性停下来，转过身。
那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是白翻译。
贾队长，白翻译笑了笑，好巧啊。
贾贵愣住了。
白……白翻译？你怎么在这儿？
白翻译笑了笑，我来看看风景。
看风景？贾贵狐疑地看着他，这荒郊野外的，有什么风景可看？
这你就不知道了。白翻译指了指前面，你看，那棵槐树，多好看。
贾贵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正是那棵老槐树。
他心里一沉。
白翻译知道他要去那儿？
还是……
贾队长，白翻译忽然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
贾贵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
一张纸条。白翻译盯着他，藏在树洞里的纸条。
贾贵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事情多了。白翻译笑了笑，比如，我知道你在找地下党。
贾贵后退了一步。
你……你是来抓我的？
抓你？白翻译摇摇头，如果我要抓你，还用等到现在？
那你……
我是来帮你的。白翻译看着他，快去吧，联络人等不了太久。
贾贵愣住了。
你……你也是……
我就是我。白翻译看着他，快去吧。记住，今晚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贾贵犹豫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
谢……谢谢。
他转身往老槐树跑去。
白翻译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却说贾贵跑到老槐树下，四下看了看。
没人。
他绕到树后，找到了那个树洞。
把手伸进去，摸到了什么东西。
是一张纸条。
他把纸条掏出来，展开一看。
上面写着：
初五十四二十三，隔三差五来相见。
贾贵盯着这张纸条，脑子飞速转动。
初五十四二十三……
隔三差五……
如果初五、十四、二十三分别是五号、十四号、二十三号，那隔三差五是什么意思？
隔三差五……
三和五……
三加五等于八……
不对，应该是……
忽然，他反应过来了。
隔三差五——每三天或每五天来一次！
不对，应该是——
三号、五号、七号、九号……
不对不对！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思考。
隔三差五是一个成语，意思是每隔三天或五天。
如果把这跟前面的数字联系起来……
初五、十四、二十三……
十四减五等于九……
二十三减十四等于九……
他忽然明白了！
十四号和二十三号之间，正好隔了九天！
而初五和十四号之间，隔了九天！
所以，隔三差五的意思是——每隔九天！
也就是说，上一次接头是五号，下一次就是十四号！
十四号！
就是今天！
太好了！
他没有错过！
他把纸条塞进怀里，转身往回走。
可刚走几步，他又停下来。
不对。
这纸条上写的初五十四二十三，应该是三个日期。
而隔三差五来相见，意思是每隔三到五天来一次。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
五号、十四号、二十三号……
每个都隔了九天……
九天……
不对！
应该是——
三加五等于八……
隔三差五……
三五一十五……
等等！
忽然，他反应过来了。
隔三差五——这个成语的真正意思是每隔两三天，形容频繁。
但如果跟前面的数字联系起来……
初五十四二十三……
如果这是一个谜语呢？
五加十四加二十三……
等于四十二……
四十二……
四十二天！
不对不对！
他抓耳挠腮，急得满头大汗。
忽然，他想起了冯世昌曾经跟他说过的话。
小贾啊，有些暗号不能光看字面意思。得动脑子。
动脑子？
怎么动？
他想啊想，忽然灵光一闪。
初五十四二十三……
如果这不是三组数字，而是一句暗号呢？
初……
五……
十……
四……
二……
三……
五、十四、二十三……
如果把它们转换成月份和日期……
初五——七月初五
十四——七月十四
二十三——七月二十三
可今天是七月十四！
他没看错吧？
他又看了一遍纸条。
初五十四二十三，隔三差五来相见。
没错，是七月十四！
太好了！
他终于对上了暗号！
他深吸一口气，把纸条收好。
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就是等待。
等待联络人的出现。
可他等了半晌，也没人来。
怎么回事？
他正疑惑着，忽然发现树上刻着一个记号。
他凑近一看，是一个箭头，指向村子的方向。
这是……
联络点转移了？
他顺着箭头指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他来到了一户人家门前。
门紧闭着，但他注意到门框上刻着一个圆圈。
圆圈……
这是约定的记号！
有人！
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送快递的。他按照暗号说道。
门吱呀一声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老头，正是冯世昌。
进来吧。
贾贵走了进去。
冯世昌关上门，领着他来到了里屋。
贾贵坐下，心里七上八下。
这是他第一次跟地下党正式接头。
说不紧张是假的。
贾队长，冯世昌开口了，你来得正好。
冯……冯掌柜？贾贵愣住了，您怎么在这儿？
我在这儿等你。冯世昌笑了笑，老蔡走之前交代过，让我接应你。
接应我？
冯世昌点点头，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们的人了。
贾贵愣住了。
我……我成了地下党？
不是地下党。冯世昌纠正他，是外围。
外围？
冯世昌解释道，外围的意思是，你暂时还不是正式党员，但你已经跟我们建立了联系。以后，有什么情报，可以跟我们分享。
那……那我有什么好处？
好处？冯世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处就是，你能活下去。
贾贵沉默了。
是啊，活着，就是最大的好处。
他点点头，我干了。
这就对了。冯世昌拍拍他的肩膀，以后，有什么情况，我会派人通知你。记住，不要主动联系我们，太危险。
我明白。
还有，冯世昌又说道，白翻译是自己人，有事可以找他。
白翻译？贾贵愣住了，他也是……
冯世昌点点头，他是我们在敌人内部的重要棋子。你要保护好他。
贾贵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原来白翻译是自己人。
怪不得他今天特意来提醒我。
好了，你该走了。冯世昌看了看窗外，待太久会让人怀疑。
贾贵站起来，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冯掌柜，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吧。
你们为什么信任我？
冯世昌看着他，笑了。
因为你想活。他说道，想活的人，才有活下去的理由。
贾贵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谢谢。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却说贾贵回到城里，一切如常。
没人知道他今天去了哪儿，做了什么。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的人生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孤军奋战。
他有组织了。
虽然只是外围，虽然随时可能被抛弃。
但至少，他有了希望。
却说白翻译这边，也顺利完成了任务。
他回到宿舍，关上门，靠在墙上，长舒了一口气。
今天的事，算是顺利。
贾贵成功跟地下党接上头了。
他这个挡箭牌，暂时保住了。
可黑藤那边呢？
太聪明了。
黑藤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他知道，黑藤已经开始怀疑他了。
接下来的路，会越来越难走。
但他没有办法。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叹了口气，躺到床上。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在这个乱世，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活着，本来就是一种奢侈。
而他们这些在刀尖上跳舞的人，更是奢侈中的奢侈。
却说黑藤当晚，也在思考着什么。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陷入了沉思。
贾贵、黄金标、白翻译……
这三个人，到底谁有问题？
还是都有问题？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定有人在帮地下党。
否则，那些八路不可能每次都跑得那么干净。
是谁呢？
他喃喃自语。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算了。他摇摇头，总会露出马脚的。
他转身回到桌前，坐下。
桌上放着一份报告，是今天的扫荡情况。
报告上写着：
石门村搜查情况：发现地道一处，但未能抓获任何抗日分子。疑似情报泄露，建议进一步调查。
黑藤看完，眉头紧锁。
情报泄露？
泄露给谁了？
他想了想，提笔在报告上写了一段话：
继续监视贾贵、黄金标、白翻译三人。如有异常，立即抓捕。
写完后，他把报告锁进抽屉里。
明天，继续扫荡。
他站起来，关了灯。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照在这个满目疮痍的城市上。
安邱城，又度过了平静的一夜。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真正的风暴，随时可能到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