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立功（2/2）

没有。

贾贵说，我们搜遍了全村，什么也没搜到。

黑藤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说：真的什么也没搜到？

真的什么也没搜到。

贾贵说，黑藤太君，我发誓。

那行。

黑藤说，你回去吧。

贾贵如释重负，转身就走。

但他刚走到门口，黑藤又叫住了他。

贾队长。

你说，共产党的人，会不会……提前转移了？

贾贵心里一紧。

有可能。

他说，我们大张旗鼓地进村，他们有可能听到了，提前转移了。

黑藤意味深长地说，那你们大张旗鼓地进村，是什么意思？

是……是想吓唬他们。

贾贵说，我想着，让他们知道皇军来了，他们自己就跑了。

所以你不是真的想抓人，是赶他们走？

不、不是……

贾贵支支吾吾，我就是……想让搜查更有威慑力。

威慑力？

黑藤笑了，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挥挥手：行了，你回去吧。

贾贵赶紧退了出去。

贾贵回到侦缉队，瘫在椅子上。

他觉得自己今天干了一件不错的事儿——既没害人，又应付了黑藤。

但他不知道的是——

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一双眼睛盯着。

这双眼睛，属于侦缉队的一个小队长。

名字叫马三。

马三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在队里默默无闻。贾贵叫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叫他杀人，他就杀人。叫他放火，他就放火。

从不问为什么，从不抱怨。

看起来是个很听话的人。

但实际上呢？

他是黑藤的人。

黑藤让他盯着贾贵，他就盯着贾贵。

黑藤让他监视黄金标，他就监视黄金标。

今天黑藤给了他一个任务——跟着贾贵，看贾贵在赵家庄干什么。

马三做到了。

他跟着贾贵，看到了贾贵的一举一动。

他看到了贾贵大张旗鼓进村。

他看到了老六在村口大声喊话。

他看到了贾贵搜查时的样子——看起来很认真，实际上什么都不搜。

他看到了贾贵跟村民开玩笑，跟村民打招呼，跟村民告别。

全都看在眼里。

晚上，马三来到黑藤的办公室。

说吧。

黑藤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那本笔记。

贾队长……

马三组织了一下语言，贾队长今天在赵家庄，没有认真搜查。

怎么说？

他让老六在村口大喊大叫，让村里人知道侦缉队来了。进村之后，他搜的都是一些不可能藏人的地方，真正可能藏人的地方，他都不搜。他跟村民聊天、开玩笑，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搜查。

黑藤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在笔记上写了几个字。

写完之后，他抬起头，看着马三。

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

马三犹豫了一下，我看到了贾队长在放水。

放水？

对，放水。

马三说，贾队长不像是真的想抓人。他更像是……在演戏。演给村民看，也演给日本人看。

黑藤听完，冷笑了一声。

演戏……

他又在笔记上写了几个字。

然后合上笔记，看着马三。

你今天看到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

明白。

回去吧。

马三退了出去。

黑藤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是那本笔记。

笔记上有三个人的名字。

贾贵，黄金标，白翻译。

贾贵那栏底下，原来是写着。

现在，两个字被划掉了，改成了两个字——

。

黄金标那栏底下，还是写着。

白翻译那栏底下，还是写着。

黑藤看着这三个名字，沉默了。

良久，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

把三个名字，圈在了一起。

然后在圆圈的

下一步：分化瓦解，逐个击破。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里。

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夜，静悄悄的。

安邱城的灯火，点点闪闪。

那是普通人的家。

那是普通人的生活。

而他呢？

他是日本人。

他是特务机关长。

他是这个城的主人。

但这个城，真的属于他吗？

不。

这个城，不属于任何人。

它只是在这个时代里，苟延残喘。

就像那些人一样。

夜深了。

贾贵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今天干了一件有骨气的事。

但他不知道，这件有骨气的事，让他又多了一个嫌疑——。

蠢，因为蠢到家了。

险，因为险到家了。

黑藤已经把他盯得更紧了。

而贾贵自己，还觉得自己挺聪明。

这就叫——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黄金标也在翻来覆去睡不着。

今天中秋节，他和贾贵聊了很多。

他问贾贵：老贾，你说……咱们还有回家的路吗？

贾贵没回答。

但他自己心里有了答案。

有回家的路吗？

有。

但是这条路，不好走。

要走这条路，就得付出代价。

有时候，甚至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但他愿意吗？

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白翻译也在翻来覆去睡不着。

黑藤让他。

表面上是关心野尻的安全。

实际上是在折磨他。

每次端起茶杯，他都不知道这杯茶有没有毒。

这种心理压力，让他快要崩溃了。

但他能说什么？

什么都不能说。

他只能忍着。

忍着，熬着，等待着。

等待着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

也许等待着机会。

也许等待着死亡。

也许等待着什么都不会改变的明天。

周半仙也在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今天给贾贵算了一卦。

他说：你那朋友，比你还险。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是有数的。

他知道贾贵身边有个比他还险的人。

但他不能说。

天机不可泄露。

泄露了，就是命。

他不想丢了这条命。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但沉默，有时候比说话更痛苦。

赵家庄的村民们也在翻来覆去睡不着。

今天侦缉队来搜查，什么也没搜出来。

他们知道，是有人提前通知了他们。

是谁？

他们不知道。

但这个人，是好人。

是一个有骨气的人。

他们要记住这个人。

记住这个，在黑暗年代里，依然保持着良心的人。

安邱城的夜，静悄悄的。

但在这片安静

有人在谋划，有人在怀疑，有人在悔恨，有人在等待。

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谁也不知道这个时代，会把他们带到哪里。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

而这些人，还要继续活着。

不管是活得像个人，还是活得像个畜生。

反正都得活着。

因为活着，就有希望。

活着，就有改变的可能。

活着，就能看到——

黑夜，终将过去。

黎明，终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