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废物哲学（1/2）
上回咱们说到，贾贵三战三败，成了安邱城响当当的“咸菜队长”。黑藤给他下了最后通牒——三天之内再搜不出名堂，队长就别干了。贾贵那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又无可奈何。
这天下午，贾贵一个人在侦缉队的院子里坐着发呆。
他望着天上的云，一会儿变成个“王八”，一会儿变成个“乌龟”。他觉得自己就是那个乌龟——缩在壳里，出不来头。
“妈的。”
贾贵骂了一声，从兜里掏出根烟点上。
他抽烟的时候，脑子里头转的却是别的事：粮仓搜出老鼠、地窖搜出咸菜、祠堂砸了供桌、醋坊摔了四脚朝天、破庙被疯老头嘲笑、芦苇荡里蹲了一宿连个鬼影都没有……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他想不通。
自己明明很努力了，为什么就是搜不出来？
“共产党到底藏哪儿了？”
贾贵仰头望着天，问天，天不答。问地，地不语。问自己，自己更不知道。
这时候，黄金标从屋里出来了。
他一看贾贵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就知道这小子又犯难了。
“哟，老贾，”黄金标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想什么呢？”
贾贵没理他，继续抽烟。
黄金标也不恼，笑嘻嘻地说：“还在琢磨搜共产党的事儿？”
“关你屁事。”
“别这么大火气嘛。”黄金标从贾贵烟盒里抽了根烟点上，“我跟你说句实话，你别不爱听。”
贾贵瞥了他一眼：“有屁快放。”
“你这辈子啊，就不是立功的命。”黄金标吐出一口烟，“你说你搜的那些地方，有哪个是正经共产党会藏的？粮仓？地窖？祠堂？你当共产党是傻子啊？”
贾贵闷闷地说：“那我搜哪儿？”
“哪儿也别搜。”黄金标说，“你就老老实实当你的废物得了。折腾来折腾去，折腾出个什么来了？”
贾贵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黄金标说的有道理。
可是，让他就这么认了？他不甘心啊。
“老黄，”贾贵忽然开口，“你说，这世上有没有废物逆袭的事儿？”
黄金标愣了一下：“什么？”
“就是那种，”贾贵比划着，“本来是废物，结果咸鱼翻身，一下子发达了的事儿。”
黄金标想了想：“有吧。话本里头多的是。”
“那为什么我不能？”
“你？”黄金标差点没笑喷了，“老贾，你要是能逆袭，我黄金标就能当圣人了。”
贾贵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一只蚂蚁。
那只蚂蚁正扛着一粒米饭，往窝里爬。米饭比它脑袋还大，它扛着费劲极了，一步一步挪，特别慢。
贾贵盯着那只蚂蚁看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
“我知道了！”
黄金标吓了一跳：“你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贾贵站起来，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越走越兴奋。
“老黄，你听我说！”他挥舞着手臂，“我之前为什么搜不出来？因为我一直在找！我一直在想怎么搜、搜哪儿、怎么抓！你说对不对？”
黄金标点点头：“对啊，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贾贵停下来，指着黄金标的鼻子，“你想啊，我为什么搜不出来？因为共产党根本不在那些地方！他们要是能被搜着，那还叫什么共产党？”
黄金标眨眨眼：“所以呢？”
“所以我得换个思路！”贾贵一拍胸脯，“我不搜共产党了！”
“不搜共产党了？”黄金标愣住了，“你费了这么大劲儿，现在不搜了？”
“对！不搜了！”贾贵得意洋洋地说，“我搜不出来，说明我搜的本事不行。但搜不出来，不代表我没用！我得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
贾贵嘿嘿一笑：“废物哲学。”
“废物哲学？”黄金标一脸懵，“什么玩意儿？”
贾贵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你听好了。这废物哲学，是我贾贵独创的，独家秘方，别的地方你听不着。”
黄金标忍着笑：“行行行，我洗耳恭听。”
贾贵背着手，在院子里踱来踱去，一副大学问家的派头。
“你看这垃圾桶，”他指着一个破破烂烂的垃圾桶，“装垃圾的时候，没人嫌它脏。倒垃圾的时候，没人嫌它臭。但你能离得开它吗？离了这个垃圾桶，这院子得臭成什么样？”
黄金标想了想：“好像是这个理儿。”
“再比如说这扫帚，”贾贵又指着墙角的扫帚，“天天扫地，天天扫灰，扫完了谁记得它？扔墙角没人管，丢了也没人在意。但你没它试试？满地的灰，你自己扫去。”
黄金标点点头：“有道理。”
“所以我悟出来了！”贾贵一挥手，“废物也有废物用！关键是得找对地方用！你是垃圾桶，你就去装垃圾，别想着去盛饭。你是扫帚，你就去扫地，别想着去劈柴。找对了地方，废物也是宝贝！找不对地方，宝贝也是废物！”
黄金标听完，愣了半天。
“老贾，”他试探着问，“你这意思是说……你准备继续当废物？”
“不不不，你没听懂。”贾贵摇摇头，“我是说，我得换个思路。你看啊，我为什么搜不出共产党？因为我不是那块料。但我不是那块料，不代表我无用啊！我可以干别的！”
“干什么？”
贾贵神秘一笑：“你等着瞧吧。”
黄金标看着贾贵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他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
“老贾，”他问，“你这废物哲学，听着倒是挺像那么回事儿。但我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说废物找对了地方就能用。那你的地方在哪儿？你找到了吗？”
贾贵愣了一下。
他刚才说得头头是道，现在被黄金标这么一问，还真有点答不上来。
“呃……”贾贵支支吾吾，“这个……我还在找……”
黄金标翻了个白眼：“得，说了等于没说。”
“不一样！”贾贵梗着脖子，“我这不是还没找到嘛！等我找到了，你就知道了！”
“好好好，你找。”黄金标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你慢慢找，我先去忙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贾贵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切，不识货。等我发达了，让你高攀不起！”
他站在院子里，继续琢磨他的“废物哲学”。
其实吧，贾贵这套理论，说白了就是给自己的无能找借口。但他这人有个好处——找借口找得特别认真，特别系统，有时候还真能把自己给骗了。
他坐在台阶上，继续想：
废物哲学，核心是什么？
是认清自己。
对，就是认清自己。
他贾贵是什么人？是废物。
认清了这一点，接下来怎么办？
认命？
不，不是认命。是认清之后，找到废物的用处。
你看那垃圾，废物吧？但垃圾堆里有宝贝。易拉罐、废铜烂铁、破报纸，回收站收了，照样能换钱。
你看那废水，废物吧？但废水处理完了，能浇地、能冲厕所。
你看那废人……
贾贵想到这儿，忽然停住了。
废人？
谁是废人？
他自己？
他摇摇头。不对，不能这么看自己。
他不是废人。他是什么？
他想啊想，想了半天，忽然一拍脑袋。
“我是忠诚的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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