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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谁也别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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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胳膊酸得抬不起来,腿也站麻了。

最难受的是脸。

被骂了两个小时,被吐了两个小时的口水,被扔了两个小时的石子——他的脸都快成筛子了。

武工队的人走过来,把他的牌子收走。

黄金标,领头的说,今天这是警告。下次再帮日本人办事儿,就没这么简单了。

黄金标拼命点头:是是是!不敢了!不敢了!

还有,那人又说,今天征来的粮食,我们没收了。

没收?黄金标急了,那是我要交给皇军的粮食!要是交不上去……

交不上去是你的事。那人说,我们的事儿,是把粮食还给老百姓。

说完,他一挥手。

武工队的人把车上的粮食一袋袋卸下来,分给了路边围观的百姓。

老百姓们高兴坏了。

谢谢八路!

八路万岁!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欢呼声响成一片。

武工队的人撤了。

来无影,去无踪,跟一阵风似的。

只剩下黄金标和侦缉队的兵们,站在路边,跟傻子一样。

——

回到侦缉队,黄金标第一件事是洗脸。

洗了七八遍,脸都快搓秃了。

但那股子羞耻感,洗不掉。

洗完脸,他去找贾贵。

他知道,贾贵前两天也挨了揍。

两个难兄难弟,得碰碰头。

贾贵正在宿舍里躺着,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

看到黄金标进来,他愣了一下。

老黄?你怎么来了?

黄金标一屁股坐在床边,叹了口气。

别提了……

怎么了?

我……黄金标犹豫了一下,我也挨揍了。

贾贵腾地坐起来:什么?你也挨揍了?

怎么揍的?打你了?

没打。

没打?贾贵松了口气,那是绑你了?

也没绑。

那怎么揍的?

黄金标那个不好意思说啊。

但贾贵一直追问,他只能硬着头皮说:

他们……让我举牌子……站了两个时辰……

举牌子?贾贵来了兴趣,举什么牌子?

黄金标把脸别过去:就是……写着我是汉奸的牌子……

贾贵愣了一下,然后的一声笑出来。

哈哈哈哈!他笑得前仰后合,举牌子?让你举牌子?哈哈哈哈!老黄,你也太惨了吧!

黄金标那个脸臊的:你笑什么?你不也被绑在树上了吗?

贾贵的笑声戛然而止。

对哦,自己也丢人丢到家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唉……

这一声叹息,包含了多少无奈,多少心酸,多少说不出口的苦。

——

沉默了好一会儿,贾贵先开口了。

老黄,他说,你说……咱们是不是真该改行了?

黄金标没说话。

你看看,贾贵掰着手指头数,你挨揍了,我也挨揍了。再这么下去,早晚得把小命丢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黄金标问。

贾贵想了想:我能怎么办?继续干呗。不干这个,我能干什么?当农民?我连锄头都不会拿。当商人?我没本钱。当兵?我这身板,上战场活不过三天。

那不就结了?黄金标说,咱们就是这命。当汉奸的命。

可是……

可是什么?

贾贵看着黄金标,忽然问了一句:老黄,你说……当汉奸的,最后都没有好下场吗?

黄金标沉默了。

这话他没法回答。

因为答案是明摆着的。

当汉奸的,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抗战胜利了,汉奸们不是被枪毙,就是被坐牢,最轻的也被批斗。

黄金标年轻的时候不懂这个道理,现在懂了,但已经晚了。

老贾,他忽然说,我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

黄金标从怀里掏出一块手绢。

手绢是普通的白手绢,但上面绣着几个字。

贾贵接过来一看——

做人要有骨气。

这是……

这是我娘绣给我的。黄金标说,她老人家走的时候,把这块手绢交给我,让我记住这四个字。

贾贵愣住了。

他看着黄金标,不知道说什么好。

老贾,黄金标把手绢收起来,我不知道什么叫骨气。我只知道,我现在干的事儿,对不起我娘。

但我没办法。黄金标说,我上了这条船,下不去了。只能走到哪儿算哪儿。

贾贵点点头。

他理解。

他们都是一样的人。

上了贼船下不去,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

那天晚上,黄金标没回自己宿舍。

他和贾贵挤在一张床上,唠了一夜的嗑。

聊小时候的事儿,聊当侦缉队的事儿,聊以后的事儿。

聊着聊着,贾贵忽然说了一句:

老黄,你说……要是日本人不来了,咱们还能活吗?

黄金标想了想:不知道。

我觉得活不了。贾贵说,咱们干了这么多缺德事儿,老百姓肯定恨死咱们了。万一哪天日本人垮了……

那咱们就跑呗。

跑?能跑哪儿去?

不知道。黄金标说,反正先跑再说。

贾贵没说话。

他觉得,跑也跑不掉。

当汉奸的,早晚得还债。

这债,用命还。

——

第二天早上,两人各自去上班。

走在侦缉队院子里,他们迎面碰到了。

贾贵看了黄金标一眼:老黄。

老贾。

两人相视一笑。

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默契。

今天还去征粮吗?贾贵问。

黄金标说,不去不行啊。

那你小心点。

两人擦肩而过。

走出几步,贾贵忽然回头喊了一声:

老黄!

怎么了?

那四个字,你记住了吗?

黄金标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记住了。

贾贵笑了笑,转身走了。

黄金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不知道贾贵问的是什么。

是做人要有骨气?

还是别的什么?

也许,连贾贵自己都不知道。

——

黄金标摸了摸胸口。

那块手绢还在。

四个字的绣样,隔着衣服,他都能感觉到。

做人要有骨气。

可他做人,还有骨气吗?

也许早就没了。

但只要这块手绢还在,就当是个念想吧。

念想这东西,有时候比命还重要。

——

本章完。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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