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各有苦恼(2/2)
黄金标也紧张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说:白翻译,没什么,随便聊聊。
白翻译笑了笑,说:随便聊聊?聊什么呢?聊得这么开心?
贾贵说:没聊什么,就是……
白翻译说:就是什么?
贾贵说:就是……愁什么。
白翻译问:愁什么?愁成这样?
贾贵叹了口气,说:愁什么?愁我这辈子怎么就混成这样了。年轻的时候想着当大官、挣大钱、光宗耀祖。现在呢?当了个侦缉队长,还是条狗。整天被人骂汉奸,连自己老婆都信不过我。你说这叫什么日子?
白翻译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贾贵越说越来劲:你说咱们图什么?给日本人卖命,欺负自己的同胞。回头呢?同胞骂咱们汉奸,日本人呢?日本人把咱们当狗使唤。你说这叫什么?这叫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白翻译听完,笑了笑。
贾贵一愣:你笑什么?
白翻译说:没什么,就是觉得贾队长说得挺有意思的。
贾贵说:有意思?哪里有意思?我这是实话实说!
白翻译说:我知道是实话实说。但贾队长,你想没想过一个问题?
贾贵问:什么问题?
白翻译说: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贾贵愣住了。
白翻译说:你说给日本人当狗是猪八戒照镜子,可你还不是继续当?你说同胞骂你是汉奸,可你还不是继续当汉奸?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发发牢骚?然后呢?然后继续当狗?
贾贵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说不出话来。
白翻译又说:贾队长,我不是说你。我只是觉得,既然你觉得这些事不对,那你应该想办法改变,而不是发牢骚。发牢骚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贾贵想了想,说:你说得轻巧。改变?怎么改变?我能干什么?我就是一废物!
白翻译说:废物也有废物的用处。
贾贵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白翻译说:我说废物也有废物的用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就看你愿不愿意去发现。
贾贵盯着白翻译看了半天,突然问了一句:白翻译,你到底是什么人?
白翻译笑了笑:我?我就是个翻译啊。
贾贵说:你少糊弄我。你看人的眼神不对。你说话的方式也不对。你……你不像是给日本人干事的。
白翻译没说话。
他只是笑了笑,然后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贾队长,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的。我也有我看不到开的时候。
说完,白翻译就走了。
贾贵和黄金标面面相觑。
贾贵说:老黄,你听见了吗?
黄金标说:听见了。
贾贵说:我也有看不到开的时候,这是什么意思?
黄金标说:不知道。但我觉得这话里有话。
贾贵说:他到底什么意思?
黄金标看着白翻译的背影,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黄金标对贾贵说:老贾,你说白翻译这人……是不是比咱们都强?
贾贵想了想,说:不是比咱们强。
黄金标问:那是什么?
贾贵说:是比咱们……看得清。
黄金标沉默了。
他看着白翻译消失的方向,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
白翻译是什么人?
他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他到底是什么立场?
还有那句我也有看不到开的时候——他在说谁?说他自己?还是在暗示什么?
黄金标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白翻译,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想起了贾贵说的话——你看人的眼神不对。
是啊,白翻译的眼神确实不对。
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的东西。
藏的是什么?
野心?理想?还是别的什么?
黄金标不知道。
他和贾贵一样,都是糊涂蛋。
这辈子就稀里糊涂地活着,稀里糊涂地当汉奸,稀里糊涂地发牢骚。
可白翻译不一样。
白翻译活得清醒。
哪怕他的清醒是装出来的,也比他们这种糊涂蛋强。
黄金标叹了口气,对贾贵说:老贾,咱们回去吧。天快黑了。
贾贵点了点头,站了起来。
两个人并肩走出了院子。
走着走着,黄金标突然说:老贾,你说……
贾贵问:说什么?
黄金标说:你说白翻译说的话……有没有道理?
贾贵想了想,说:有道理。但道理归道理,做到是另一回事。
黄金标说:也是。有些事,知道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
俩人又沉默了。
沉默着走了一段路,在岔路口分开了。
贾贵往左走,黄金标往右走。
走了几步,黄金标回头看了一眼。
贾贵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暮色中。
黄金标摸了摸胸口的手绢,自言自语地说:做人要有骨气……
他苦笑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夜色越来越深了。
街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黄金标走在大街上,突然觉得有点冷。
不是天冷,是心里冷。
他想起了白翻译说的话——废物也有废物的用处。
废物也有废物的用处。
那我黄金标的用处是什么?
给日本人当狗?欺负老百姓?
这就是我的用处?
黄金标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条路,他不知道还能走多远。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一双眼睛正盯着他。
那双眼睛属于谁?
是白翻译?还是别人?
这双眼睛里,藏着的到底是什么?
是同情?是审视?还是别的什么?
没人知道。
夜风呼呼地吹着,吹过侦缉队的大院,吹过贾贵的家,吹过黄金标的背,也吹过那些不知道藏在何处的眼睛。
这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可有些事,才刚刚开始。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