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没有赢家(2/2)
野尻把他们当狗,黑藤把他们当棋子。
连齐老太太都来骂他们——
苦命人不能作孽。
苦命人。
他们就是苦命人。
给谁干都是干,给谁卖命都是卖命。
可卖着卖着,命就没了。
不是被人杀的,是自己一点点磨没的。
黄金标沉默了很久。
久到贾贵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黄金标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像风从门缝里挤出来的。
路总归是有的,就是不知道还走不走得回去。
贾贵转过头,看着黄金标。
黄金标没看他。
他看着月亮,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苦涩,有无奈,还有一种很淡很淡的东西——
像是……
不甘。
贾贵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头转回去,也看着月亮。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不说话。
月亮很亮。
风很冷。
侦缉队的院子里,安静得像坟地。
贾贵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去找黄金标喝酒,说了句我也有个老娘,然后走了。黄金标坐到天亮。
他那时候觉得,自己和黄金标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变。
现在他知道那是什么了。
不是同病相怜。
不是心照不宣。
是——
两个走错了路的人,第一次认真想:我还能走回去吗?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至少现在没有。
但有了这个问题,就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们不想。
不敢想。
不愿想。
现在,他们想了。
虽然只是一闪念,虽然只是一瞬间。
但这一瞬间,比过去一年都重要。
贾贵打了个哈欠,哈欠打得很大,眼泪都挤出来了。
困了。
回去睡了。
贾贵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嘎嘣嘎嘣响。他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老黄。
明天……咱们再找白翻译算账。
他的语气,比之前松快了一些。好像知道了真相之后,心里的石头反而轻了——至少他们找到了问题的根源。不是对方,而是那个笑眯眯的翻译。
黄金标没接话。
贾贵也没等他接话,摇摇晃晃地走了。他的脚步比来的时候稳了些,像是卸下了一些什么。
院子里只剩下黄金标一个人。
他坐在台阶上,摸了摸胸口——手绢还在。
贴着心口,暖暖的。
他把手拿出来,抬头看了看月亮。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照着安邱城,照着侦缉队,照着他。
照着一帮走错了路的苦命人。
黄金标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他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院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只有月光,铺了一地。
像霜。
也像盐。
撒在伤口上的那种盐。
黄金标推门进去,关了门。
院子又安静了。
风吹过,卷起地上一片落叶,转了个圈,又落下了。
侦缉队里,没有赢家。
贾贵不是赢家——他丢了收据,失了护身符。
黄金标不是赢家——他的底细全在黑藤手里,自己还浑然不知。
白翻译也不是赢家——他搅浑了水,可自己也在这浑水里泡着,越泡越深。
甚至黑藤都不是赢家——他以为自己在放长线,可那根线的另一头,系着什么人,他根本不知道。
这侦缉队里,没有赢家。
只有活着的废品。
废品也有废品的活法。
可活法跟出路不一样。
活法是凑合。
出路是——
回头。
第二幕完。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第三幕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