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有意思吗(2/2)
黄金标咬了咬牙,一刀子捅上去了。
捅在肚子上。
那人的眼睛瞪得老大,灯笼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灭了。黄金标吓得松了手,那人捂着肚子,咕咚一声栽倒了。
血顺着他的手指缝往外冒,咕嘟咕嘟的,跟冒泡儿似的。
娘……那人喊了一声,然后就不动了。
黄金标站在那儿,腿一软,跪在地上了。
他杀过人了。
他师父蹲下来,从那人身上翻出钱袋子,掂了掂:不少,够咱俩吃一气的。走!
师……师父……黄金标指着地上那人,他……他死了?
死了。他师父站起来,把钱袋子揣进怀里,死了好,死了干净。
可他喊娘了……
喊娘也没用。他师父拉起他来,下辈子投胎,别再走这条道儿了。走吧。
他们走了。
留下那个人躺在死胡同里,灯笼在地上滚了几圈儿,灭了。
第二天,黄金标偷偷跑来看,那人不见了,地上只剩下一滩血迹。也不知道是被人抬走了,还是被野狗叼走了。
——
黄金标站在那堵破墙前头,一动不动。
二十年了,这地方还是老样子,就是多了些青苔。
他摸了摸胸口的手绢。
师父……他嘀咕了一句,您老人家说,下辈子别再走这条道儿。可我……我这辈子就没出去过这道儿啊……
他蹲下来,蹲在那堵墙根儿底下,跟当年似的。
当年他也是蹲在这儿,看他师父杀人,然后自个儿也杀了人。
我他妈的……黄金标骂了一句,也不知道骂谁。
他想起他这辈子干的那些事儿。
偷鸡摸狗,拦路抢劫,倒卖物资,当汉奸,替日本人办事儿,抓中国人……
他干过多少坏事儿?他都记不清了。
那些被他抓过的人,有几个?他也不知道。
有几个被日本人杀了?他更不知道。
我操他妈的……黄金标又骂了一句。
他忽然觉得自个儿这辈子过得真他妈没意思。
小时候想当大侠,劫富济贫。后来当了小偷,偷鸡摸狗。再后来当了汉奸,坑蒙拐骗。
一转眼,快四十了。
快四十了,还是侦缉队副队长,还是汉奸,还是他老娘嘴里那个不光彩的人。
有意思吗?他问自个儿。
自个儿回答:没有。
真没意思。
小时候偷邻居家俩鸡蛋,觉得有意思。后来抢了第一个钱袋子,觉得有意思。再后来当上侦缉队副队长,觉得挺有意思。
可现在呢?
当了这么多年汉奸,吃了这么多年饭,混来混去,混了个啥?
混了一身膘,混了一张汉奸脸,混了一肚子窝囊气。
黄金标摸了摸胸口的手绢,您老人家说,让我挺直腰杆子做人。可我……我这腰杆子,怕是直不起来了……
他蹲在那儿,也不知道蹲了多久。
蹲到腿麻了,蹲到天都快亮了。
后来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他嘀咕了一句,想那么多干啥?该咋咋地。
他顺着原路往回走。
走到侦缉队门口,天已经蒙蒙亮了。门口站着的小兵看见他,打了个哈欠:黄副队长,您这是……
出去溜达了一圈。黄金标摆摆手,没你的事儿。
他推开门,进了院子。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屋子还是那个屋子,一切都没变。
可他心里头,好像有啥东西变了。
变了啥呢?他也说不清。
他进了屋,往床上一躺,闭上眼睛。
这一回,他睡着了。
梦里头,他又看见他娘了。他娘坐在床边,攥着他的手,笑着看他。
标儿啊,娘知道你不容易……
娘……
没事儿,他娘说,娘不怪你……
他伸出手去抓他娘的手,可他娘的手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娘!娘!
他醒了。
枕头湿了一片,也不知道是口水还是眼泪。
——
诸位看官,这黄金标做了一晚上的梦,心里头也是翻江倒海。他想起他师父,想起他老娘,想起当年在这个死胡同里杀的那个人……
那句,又在他耳边转悠了。
可他不知道该咋办。
他就是个废物,想不明白,也下不了决心。
那贾贵呢?他又是啥情况?
咱下回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