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家信(1/2)
上回咱们说到,黑藤那个老狐狸让白翻译注意观察贾贵和黄金标。这俩人还蒙在鼓里呢,扫完院子正琢磨着咋回事儿。可今天咱们不说他俩,咱们说说白翻译。
白翻译这几天不大对劲。
咋不对劲呢?
咱先从头说。
那天傍晚,白翻译收到一封信。不是信,是口信。啥叫口信呢?就是有人从乡下跑了好几十里地,亲自过来跟他说了一通话。这人是谁呢?是他老家的一个远房表弟,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满脚的泥,跑得跟孙子似的。
白翻译当时正在屋里翻译文件,听见有人找,出来一看,愣了。
表弟?你咋来了?
那小伙子站在院子门口,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来是啥样。害怕?难过?还是——吓傻了?
小伙子嘴唇哆嗦着,俺是来给你报信的。
报信?白翻译心里咯噔一下。
他爹娘住在乡下,离安邱城有个七八十里地。山高皇帝远的地方,按说日本人的手伸不了那么长。可那是,实际上呢?
实际上,日本人的手伸得比你想的长得多。
白翻译把表弟领进屋里,关上门。
他表弟扑通一声跪下了。
哥,娘没了。全村都没了。
白翻译愣在那儿。
三天前,日本兵扫荡,把咱村围了。说是抓八路,实际上——实际上是见人就杀。爹被打死了,娘躲在柴房里,被他们一把火——
小伙子说不下去了。
白翻译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俺把娘背出来的时候,娘还有气儿。小伙子哭着说,娘就说了句话——让俺告诉你,别恨人,活着就行。
白翻译还是一动不动。
哥?哥?你听见俺说话没?
白翻译点点头。
俺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路上小心。
就这一句。
小伙子走了。白翻译站在屋里,看了看桌上那一堆要翻译的文件。
他坐下了。
坐下干啥?翻译文件呗。
野尻等着用呢,明天一早要开会,白翻译得把这份情报翻成中文。他坐下来,拿起笔,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写完一页,翻下一页。
一页一页,翻到天黑。
天黑了,他没点灯。
贾贵从外头回来,路过白翻译的屋子,看见里头黑灯瞎火的。黄金标跟在后头,说:白翻译不在?
贾贵指了指窗户,人影儿。
咋不开灯?
谁知道呢。贾贵嘀咕了一句,没当回事儿。
可贾贵这人吧,看着粗,实际上有时候心挺细。他站在窗户根底下听了听,里头一点动静也没有。
按说白翻译在屋里,咋也该有点声儿吧?翻文件声儿?走动声儿?
啥也没有。
就那么静悄悄的。
贾贵心里犯嘀咕,但也没多想。扫了一天院子,累得跟三孙子似的,他只想回去躺下。
黄金标倒是没注意,拉着贾贵就走了。
那白翻译在屋里干啥呢?
坐着。
一整夜都坐着。
灯没点,饭没吃,文件也没再翻。就那么坐着,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要是有人进去瞅一眼,能看见啥?一个月亮地儿,照进来一缕月光,照在白翻译脸上。那张脸,僵得跟石头似的。
第二天早上。
白翻译准时出现在野尻办公室门口。
他穿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锃亮,脸上的笑容跟往常一模一样。
野尻太君,早。
野尻正吃早饭呢,抬头瞅了他一眼:嗯,早。白,你脸色不好,咋了?
没事儿,昨晚没睡好。
白翻译笑着说。
那笑容,跟昨天一模一样,跟前天一模一样,跟上个月、上上个月——都一样。笑眯眯的,见人先点头,说话客客气气,在野尻跟前伺候得周周到到。
完美的白翻译。
可贾贵瞅见了不对劲。
贾贵这人吧,眼神儿贼尖。他一大早来报到,正好看见白翻译从野尻屋里出来。阳光底下,贾贵看得清清楚楚——
白翻译的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那不是熬夜熬的,那是真的红。一圈一圈的红血丝,密密麻麻,看着就吓人。
白翻译,贾贵凑过去,压低声音,你眼睛咋了?
白翻译回头看他。
那眼神儿,空洞洞的,好像在看贾贵,又好像没在看。
昨晚没睡好。白翻译说,就这事儿。
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贾贵站在那儿,后脊梁骨一阵发凉。
这人不对劲。他心里想。
可哪儿不对劲呢?他又说不上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