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后路(2/2)
贾贵,你说白翻译现在在想啥?
不知道。
他会不会在想——他老娘?
贾贵没说话。
他想起白翻译那天晚上看月亮的背影。
也许吧。
也许他站在月亮底下,想着老娘。
想着老娘做的饭,想着老娘缝的衣服,想着老娘说的那些话。
可现在老娘没了。
全没了。
走吧。贾贵拍拍黄金标的肩膀,别想了。
去哪儿?
回屋睡觉。明天还得扫院子呢。
黄金标笑了笑。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两人正要回屋,忽然听见脚步声。
回头一看——
是白翻译。
白翻译不知道啥时候出来的,站在院子边上,看着他俩。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表情,还是那么空洞。
白……白翻译。黄金标结结巴巴的,你……你咋在这儿?
白翻译没说话。
他看着贾贵和黄金标,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没笑出来。
出来透透气。白翻译说。
就这一句。
然后他转过身,往院子深处走去。
贾贵和黄金标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白翻译走到院子正中间,停下来。
那儿正好是月亮底下。
他仰起头,看着月亮。
贾贵和黄金标对视一眼,没敢动。
三人就这么站着。
一个在院子这头,一个在院子那头,一个在院子中间。
都在月亮底下。
谁也没说话。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贾贵看着白翻译的背影,忽然觉得——
这人老了。
不是那种头发白、皱纹多的老,是那种——那种心老了。
心老了,比啥都可怕。
白翻译站了一会儿,低下了头。
他转过身,往自己屋里走。
路过贾贵和黄金标的时候,停了一下。
天凉了。他说,早点睡。
就这一句。
然后他走了。
贾贵和黄金标站在那儿,看着他进了屋,关上门。
他刚才——黄金标咽了口唾沫,他听见咱俩说的话了?
不知道。贾贵说,可能听见了,可能没有。
那他——
别想了。贾贵打断他,睡吧。
两人往回走。
走到一半,贾贵回头看了一眼白翻译的屋子。
窗户黑着,灯没开。
他又坐一宿?贾贵心里想。
可这次,他没再出去看。
有些事儿,看破不说破。
贾贵活到现在,就学会这一样本事。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月亮还挂在天上,照着这一院子的人。
三个人。
三个汉奸。
三个——苦命人。
他们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难处。贾贵和黄金标还抱着侥幸心理,想着等日本人不行了再说;白翻译早就绝了退路,只剩下一个字。
可他们有一点是一样的。
都是中国人。
都在给日本人当狗。
都在等着——等一个机会,或者,等一个结局。
这机会啥时候来?这结局啥时候到?
没人知道。
可能明天,可能明年,可能——永远不会来。
可他们得等。
活着就得等。
贾贵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隔壁黄金标的屋里,传来翻身的声音。
也睡不着。
院子里,白翻译屋里头,还是黑着灯。
他这辈子,怕是再也睡不着了。
而在另一边,黑藤的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黑藤坐在桌前,看着一份文件。
那文件上写着贾贵和黄金标的名字,后面还有白翻译的名字。
三个人,三个名字,三个汉奸。
黑藤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这些人开始变了。
他放下文件,吹灭了桌上的灯。
窗外,月亮还挂在天上。
院子里,三个人各怀心事。
可黑藤不知道的是——
他们的变,不是往他想要的方向变。
至于会变成啥样——
那是以后的事儿了。
咱们下回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