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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后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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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咱们说到,白翻译变了个人。贾贵和黄金标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可谁也不敢问。

为啥不敢问?

怕呗。

白翻译这种人,笑面虎,笑得越好看,心里头越狠。你要是问他你咋了,他笑眯眯地说没事儿,转头就能给你使绊子。这种人,能不惹就别惹。

可贾贵这人吧,心里头搁不住事儿。

他琢磨了好几天,终于忍不住了,把黄金标拉到一边儿。

黄金标,你说白翻译到底咋想的?

黄金标一脸懵:我咋知道?

你说,他娘被日本人杀了,他还天天在野尻跟前晃悠,这图啥?

黄金标想了想:不图啥吧。就是没处可去。

没处可去?

你想啊,黄金标压低声音,白翻译是啥人?野尻的翻译官。离开野尻,他算个屁啊?再说了,他老家的人都被杀光了,他能去哪儿?

贾贵愣了一下。

这话说得有道理啊。

白翻译不是贾贵和黄金标。

贾贵和黄金标是侦缉队的,这城里有他们的地儿,有他们的人,有他们混饭吃的门路。白翻译不一样,白翻译是野尻的狗,没了野尻,他连骨头渣子都啃不上。

所以他就忍着?贾贵问。

不然呢?黄金标摊摊手,你没听见他那天跟我说的话?趁老人还在,多尽尽孝。他现在老人没了,孤零零一个人,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贾贵沉默了。

他想起白翻译那天晚上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月亮的背影。

孤零零的。

风吹过来,那背影显得单薄得很。

你看看人家白翻译。贾贵忽然说。

你看看人家白翻译——老娘让日本人杀了,还天天在野尻跟前赔笑脸。你说他图啥?

黄金标没说话。

他低下头,摸了摸胸口的手绢。

那手绢还在,老娘的味道已经淡了,可他还是舍不得扔。

不图啥。黄金标说,就是——

他顿了顿。

就是没处可去。

贾贵看着他。

黄金标,你说咱俩是不是也该想想后路了?

黄金标愣了一下。

后路?啥后路?

就是——贾贵挠了挠头,你想啊,咱俩现在算啥?汉奸呗。日本人要是打赢了,咱俩是功臣;日本要是打输了,咱俩算啥?

黄金标脸色变了变。

这问题他想过,可从来不敢往深里想。

打输了就打输了呗,到时候再跑。

跑?往哪儿跑?贾贵冷笑一声,你看看白翻译,他有处跑吗?咱俩有处跑吗?

黄金标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手上,沾过多少人的血?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侦缉队干的那些事儿,一桩一件,他都门儿清。抓八路,抓老百姓,该杀的不该杀的,都经过他的手。

就算日本打输了,他能跑得掉?

跑不掉。

这辈子都跑不掉。

那你说咋办?黄金标问。

贾贵摇摇头:不知道。就是觉得——不对劲。

哪儿不对劲?

哪儿都不对劲。贾贵说,你看白翻译,天天笑眯眯的,可那笑容底下是啥?是恨。他恨日本人,可他还天天伺候日本人。你说他心里头得多难受?

黄金标没说话。

他想起白翻译那双空洞洞的眼睛。

那眼神儿,不是死人的眼神儿,是那种——那种活不下去又不得不活着的眼神儿。

他比咱俩难受。贾贵说,他老娘让日本人杀了,他还得天天对着日本人笑。你说他咋熬过来的?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贾贵叹了口气,可我觉得,咱俩得学学他。

学他啥?

学他——贾贵想了想,学他忍着。

忍着?

对,忍着。贾贵说,咱俩现在还没到白翻译那份儿上,还能混一天是一天。可等哪天日本人不行了,咱俩得有个退路。

黄金标看着他。

你有退路?

没有。贾贵老实地说,可咱得开始想了。不能再像以前那么混了。

黄金标沉默了。

他摸了摸胸口的手绢。

老娘临走前说的那句话,又在耳边响起来:

标儿啊,做个正经人。

正经人。

他这辈子就没当过正经人。

侦缉队干的事儿,哪一件是正经的?抓八路、欺百姓、给日本人当狗——没一件正经的。

他对不起老娘。

可现在想这些,还有啥用?

老娘都走了。

黄金标,你听见我说话没?贾贵推了他一把。

啊?听见了。

你咋想?

黄金标抬起头,看着贾贵。

我想——

他顿了顿。

我想我老娘。

贾贵愣了一下。

想老娘?

黄金标点点头,我老娘走的时候,让我做个正经人。我一直没当回事儿。可你看白翻译——他老娘没了,他还得笑着伺候仇人。你说,他是不是比我强?

贾贵不知道说啥。

他从来没见过黄金标这副模样。

黄金标平时大大咧咧的,没心没肺,整天就知道吃吃喝喝。可现在,他眼眶红了。

我没啥本事,黄金标说,就会欺负欺负老百姓,给日本人当狗。可白翻译不一样,他是真能忍。我要是他,我早疯了。

你没疯。

所以我才佩服他。黄金标说,他不是装出来的,他是真的忍下来了。每天对着仇人笑,每天给仇人当翻译,换我,我做不到。

贾贵看着他。

你今天咋这么多感慨?

不知道。黄金标摇摇头,就是想说。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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