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都有病(1/2)
上回咱们说到,贾贵和黄金标各怀心事,各干各的。贾贵去找周半仙,把扫荡计划透给出八路了;黄金标带人搜查的时候,走错路让一个交通员跑了。两人都干了正经事儿,可谁也不敢告诉谁。
过了几天,出了一档子事儿。
贾贵又去了一趟城隍庙。
这回他还是找周半仙算命,说的还是。
周半仙收下了情报,照例说了句财去人安乐。
贾贵从城隍庙出来,心里头还是七上八下的。他低着头往前走,脑子里头想着回去编个啥瞎话跟黑藤交代——总不能说情报没打听到吧?
正想着呢,贾贵一抬头,发现不对劲儿。
前头拐角那儿,好像有个人影一闪。
贾贵心里一紧,赶紧停住脚步。
他贴着墙根儿,探出脑袋往拐角那边瞅。
这一瞅不要紧,差点没把贾贵的心脏病给吓出来。
拐角那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贾贵,正往另一边走呢。
可那身形,那背影,贾贵太熟悉了。
那是黄金标。
贾贵脑子嗡的一下就炸了。
黄金标咋在这儿?
他不是说出差去了吗?
咋会在这儿?
贾贵躲在墙角里头,大气都不敢出。他眼睁睁看着黄金标从拐角那儿走过去,拐进了另一条巷子里头,没影儿了。
等黄金标走远了,贾贵才敢动弹。
他靠在墙上,使劲喘了几口气。
心跳得跟打鼓似的,咚咚咚咚,差点没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
贾贵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黄金标在这儿干啥?
他是不是也来找周半仙?
他是不是也……
贾贵不敢往下想了。
他使劲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从墙角那儿出来。
可他没往回家的方向走,而是鬼使神差地,朝着黄金标消失的方向走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咋想的,就是想跟上去看看。
贾贵沿着巷子往前走,走得小心翼翼的,就怕弄出动静来。
走了没多远,他就看见了黄金标的背影。
黄金标正站在一户人家门口,跟一个老太太说话。
贾贵躲在拐角那儿,竖起耳朵听。
……您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黄金标的声音。
那就麻烦黄队长了。老太太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家那口子的药,真不能再断了……
成成成,我知道了,药我明儿就给您送来。
多谢黄队长,多谢黄队长……
贾贵听着听着,心里头越发糊涂了。
黄金标跟这老太太啥关系?
他啥时候跟老百姓这么近乎了?
贾贵正纳闷呢,老太太已经进屋去了,黄金标也转身要走。
贾贵赶紧缩回脑袋,贴在墙上。
等黄金标走远了,他才敢出来。
站在原地愣了好一阵子,贾贵脑子里头翻来覆去地想。
黄金标跟那老太太说啥的事儿,还说包在我身上……
他这是在帮老百姓办事儿?
贾贵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黄金标吗?
那个油嘴滑舌、见钱眼开的黄金标?
那个整天拍日本人马屁的黄金标?
贾贵使劲摇了摇头,不敢再想了。
他转身往家走,一路上心神不宁的,好几次差点撞到人。
回了家,贾贵躺在床上,盯着房梁发呆。
他想起那天晚上跟黄金标的对话。
老黄,你说咱俩是不是都有病?
有病,都有病。
有病。
是真他妈有病。
贾贵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起黄金标刚才跟那老太太说话的样子,语气温和得不像话,一点侦缉队副队长的架子都没有。
那老太太叫他黄队长多谢黄队长,看样子不是头一回打交道了。
贾贵忽然想起来,前阵子黄金标老是往外跑,问他干啥去,他就说办差事。可现在看来,他办的那个,八成不是正经差事。
那他办的是啥?
贾贵脑子里的念头越来越清晰了。
黄金标是不是也跟他一样,在偷偷帮八路办事儿?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贾贵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使劲摇了摇头,想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不可能,不可能,贾贵想,黄金标那货,咋可能干这种事儿?他可是侦缉队副队长,皇军跟前的大红人儿,咋会……
可他刚才明明看见了。
老太太叫他黄队长的时候,眼睛里头带着光,那是感激的光。
贾贵又翻了个身。
睡不着,咋都睡不着。
脑子里头全是黄金标的影子,全是那副温和得不像是他的模样。
贾贵忽然有点羡慕黄金标。
至少他做得比自己像样。
他传情报的时候,心惊胆战的,生怕被人发现;可黄金标跟那老太太说话的时候,那叫一个坦然,一点心虚的意思都没有。
这人比人,气死人。
贾贵叹了口气,索性不睡了,坐起来靠着墙发呆。
窗户外头,月亮从云彩里钻出来了,照得屋里白晃晃的。
贾贵瞅着月亮,心里头想:黄金标该不会也在想我吧?
与此同时,黄金标也没睡着。
他躺在自己家里头,眼睛睁得大大的,瞅着房顶。
他也想起那天晚上的事儿了。
贾贵问他:老黄,你说咱俩是不是都有病?
有病。
是真他妈有病。
黄金标翻了个身。
他想起今天下午去给那老太太送药的事儿。
那老太太的儿子是八路军的交通员,前阵子被抓了,老太太急火攻心,病倒了。黄金标不知道咋知道的这个信儿,反正就是知道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咋想的,反正就是去看了看老太太,还答应给她弄点药来。
这事儿要是让人知道了,他黄金标死都不够赔的。
可他还是干了。
他想起贾贵。
那天他从城隍庙那儿绕过来,差点没撞上贾贵。当时他心里头咯噔一下,还以为贾贵看见他了。
可后来他仔细想了想,贾贵好像没发现他。
那就好,那就好。
黄金标松了口气。
可他心里头又升起另一个念头。
贾贵那天是不是也在城隍庙?
他是不是也来找周半仙?
他是不是也……
黄金标使劲摇了摇头。
不可能,不可能。
贾贵那货,怂得跟啥似的,咋可能干这种事儿?
可他前两天那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又不像是装的。
黄金标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
他坐起来,点上根烟,吧嗒吧嗒抽着。
烟雾在屋子里头缭绕,呛得他直咳嗽。
黄金标咳嗽了好几声,才停下来。
他瞅着烟头上的火光,心里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贾贵该不会也在……
他赶紧把这个念头按下去。
不能问,不敢问。
问了又能咋说?
老贾,你是不是也在帮八路办事儿?
这话咋问得出口?
万一贾贵不是呢?那他不就露馅儿了?
万一贾贵是呢?那他又该咋办?
黄金标把烟掐灭,往后一仰,躺了下去。
得了,想那么多干啥。
各干各的吧。
反正都是。
不知道睡了多久,黄金标迷迷糊糊听见公鸡打鸣了。
他睁开眼,天已经蒙蒙亮了。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黄金标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窗外头,雾气蒙蒙的,啥也看不清。
他穿好衣服,准备去上班。
走到侦缉队门口的时候,他碰见了贾贵。
贾贵也刚到,脸上顶着两个黑眼圈,一看就是没睡好。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愣了一下。
早啊。贾贵先开口。
你昨晚睡得咋样?贾贵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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