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都有病(2/2)
还行,黄金标说,你呢?
还行还行,就是做了个梦。
啥梦?
贾贵犹豫了一下,说:梦见一傻子,跟我似的。
黄金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傻子干啥了?
那傻子啊,贾贵说,那傻子跟人说话,人家问他干啥呢,他说。
黄金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溜达。
这话他熟啊。
那天他碰见贾贵的时候,贾贵问他干啥去,他说。
现在贾贵在梦里头说那傻子跟人说话,人家问他干啥,他说……
这是巧合?
还是贾贵知道点啥?
黄金标脸上变了变,又强撑着笑了笑。
那傻子可真够傻的。
谁说不是呢,贾贵也笑了笑,傻得够呛。
两人对视了一眼。
那眼神里头,都有点别的意思。
可谁也没挑明。
贾贵心里头想:黄金标那表情不对劲儿,他是不是知道我在试探他?
黄金标心里头想:贾贵这货在拐弯抹角地问啥?他是不是知道我的事儿了?
两人都揣着一肚子心思进了侦缉队。
这一天,两人谁也没心思干正事儿,各坐在各的办公室里发呆。
到了中午,贾贵忍不住了。
他跑到黄金标办公室门口,探头往里瞅了一眼。
黄金标正坐在那儿发呆呢,脸上的表情跟丢了魂儿似的。
贾贵敲了敲门框。
老黄。
黄金标抬起头来。
进来。他说。
贾贵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沉默了好一阵子。
最后还是贾贵先开口。
老黄,我问你个事儿。
啥事儿?
你……贾贵犹豫了一下,你前阵子是不是去过城隍庙?
黄金标心里头咯噔一下,脸上的表情却没变。
城隍庙?他说,我去那干啥?
我就随便问问。
没去过,黄金标说,你咋想起来问这个?
贾贵张了张嘴,想说我那天看见你了,可话到了嗓子眼儿又咽回去了。
他不敢说。
万一说出来,黄金标翻脸了咋办?
没、没啥,贾贵改口说,我就是想起来,那阵子我也去过一趟城隍庙,找周半仙算命。
算命?黄金标眉毛一挑,你还算命?
咋,不兴算啊?
不是,黄金标说,你这种人还信这个?
谁说我不信了?贾贵说,我这人吧,迷信着呢。
黄金标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贾贵被他看得心里头发毛,赶紧转移话题。
老黄,我再问你个事儿。
你……贾贵深吸了一口气,你是不是也干了点啥?
啥意思?
就是……贾贵比划着,咱俩都明白的那种。
黄金标不说话了。
他看着贾贵,贾贵也看着他。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空气里头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过了好一阵子,黄金标才开口。
老贾,你跟我说实话。
啥实话?
你是不是也在……黄金标顿了顿,干点正经事儿?
贾贵愣住了。
正经事儿。
这话他懂。
他咽了口唾沫,问:你咋知道?
黄金标苦笑了一下。
因为我也干了。
两人又沉默了。
沉默了好一阵子。
最后贾贵开口了,声音有点发颤。
老黄,你干的那事儿……是啥?
放人,黄金标说,搜查的时候故意走错路。
贾贵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
你呢?黄金标反问。
我……贾贵说,我传情报。
两人对视着,都不知道该说啥了。
过了好一阵子,贾贵忽然笑了。
他娘的,他骂道,原来你也是一傻子。
黄金标也笑了。
你不也是?
我比你傻,贾贵说,我是主动传情报,你是走错路,你比我聪明。
聪明啥?黄金标摇摇头,都是掉脑袋的活儿。
那倒是。
两人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贾贵忽然说:老黄,咱俩是不是都他妈有病?
黄金标愣了一下,然后仰头笑了起来。
有病,他说,都有病。
笑着笑着,他眼眶里头有点发红。
贾贵也没好到哪儿去,眼眶子也酸得慌。
行了,贾贵站起来,不说了,该干啥干啥去。
这事儿……
烂在肚子里头。黄金标说。
贾贵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说:老黄,以后……以后咱俩能不能……
能不能啥?
能不能互相照应着点?
黄金标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
贾贵笑了。
那行,我走了。
走吧。
门关上了。
黄金标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愣了好一阵子。
他摸了摸胸口,那块手绢还在。
正经人。
他想起老娘的话,又想起石青山的信。
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
是啊,不晚。
什么时候都不晚。
窗户外头,日头已经升起来了,照得人眼睛发花。
黄金标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天。
天很蓝,蓝得透亮。
安邱城还是那个安邱城,侦缉队还是那个侦缉队,可他黄金标,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贾贵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头也敞亮了不少。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
原来黄金标也在干。
有了伴儿,心里头就没那么慌了。
贾贵摸了摸袖子,袖子里头藏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是下次扫荡的路线。
他得找个时间,把这纸条送到周半仙那儿去。
这活儿还得继续干下去。
他想起石青山说的那句话:旧锅自己找,手绢别丢。
旧锅找到了。
手绢还在。
路还长着。
不过没关系。
有人陪着走,总比一个人走得强。
贾贵抬头看了看天,天上的云彩红彤彤的,像是在烧火。
烧吧,烧吧,烧完了就是晴天。
他笑了笑,加快了脚步。
这俩人啊,还真是一对儿活宝。
都有病。
可这病,得慢慢治。
咱们下回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