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攻城（中）（2/2）

冲啊！

贾贵和刘麻子同时往城门那边瞅。

就见城门已经被推开了！

一大帮子人从城门洞儿里头冲进来，手里头拿着刀枪棍棒，嗷嗷叫着往城里头冲！

是武工队！

是石青山的人！

他们冲进来了！

贾贵瞅着那一幕，心里头又是激动又是害怕。

成了！

武工队的人冲进来了！

这事儿……成了！

可他不敢出声儿。

他躲在城墙根儿底下，瞅着武工队的人往城里头冲，瞅着守城的小兵被打得四散奔逃，瞅着野尻太君在城墙上急得直跳脚。

八路！八路的进城了！野尻扯着嗓子喊，给我顶住！顶住！

可没人听他的。

守城的人本来就少，再加上一看八路进城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野尻急得直跺脚，可也没招儿。

正这时候，突然有人从后头拍了拍贾贵的肩膀。

贾贵吓了一跳，蹭地站起来，枪都拔出来了。

回头一瞅，是黄金标。

黄副队长？你咋来了？

南门那边也冲进来人了。黄金标嘿嘿笑着，武工队的人从南门也杀进来了。

南门也成了？

成了。黄金标点点头，我让人走错路了，那帮笨蛋绕到城西去了，等他们反应过来，城已经丢了。

贾贵长出一口气。

成了！

东门成了，南门也成了！

武工队从两个方向杀进来，野尻的人根本顶不住！

野尻那边咋办？贾贵问。

野尻？黄金标往城墙那边瞅了一眼，野尻在城墙上急得跳脚呢。白翻译正跟他说着啥，把他气得够呛。

白翻译？贾贵愣了一下，白翻译跟野尻说啥呢？

不知道。黄金标摇摇头，不过那小子刚才喊的增援西门，我听见了。野尻明明说的是增援东门，他愣给翻译成西门了。

你也听见了？

听见了。黄金标嘿嘿笑着，贾贵，你觉着那小子是啥意思？

贾贵琢磨了一下，没吭声。

白翻译把增援东门翻译成增援西门，这事儿透着邪性。

他当时就觉得白翻译不太对劲，现在看来，白翻译八成……八成也是他们的人。

黄副队长，你说白翻译会不会……

会不会啥？

会不会也是八路的人？

黄金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贾贵，你他妈可真敢想。白翻译要是八路的人，那咱侦缉队里头可就有意思了。一个侦缉队队长是八路的人，一个侦缉队副队长是八路的人，连翻译官都是八路的人。这他妈不成了笑话了？

笑话就笑话。贾贵耸耸肩，反正这年头，笑比哭好。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这笑里头带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庆幸。

成了。

武工队进城了。

他们放的水，没出岔子。

石青山那边的计划，成功了。

可这事儿……还没完。

野尻还在城墙上呢。

野尻要是缓过神来，一查城门失守的事儿，他俩都得完。

黄副队长。贾贵压低声音，咱俩得赶紧撤。

撤？往哪儿撤？

往……往哪儿撤都行，只要别让野尻逮着。

黄金标想了想，觉着贾贵说得有道理。

城门失守的事儿，野尻迟早得查。到时候一查，城门官跑了，守门的小兵不知道躲哪儿去了，就剩他俩在城墙上晃悠——这他妈说不清啊。

黄金标点点头，咱俩走。

两人趁着乱劲儿，从城墙根儿底下溜走了。

跑出去老远，才停下来喘气儿。

贾贵回头瞅了瞅城里头。

城里头火光冲天，枪声不断，喊杀声震天响。

武工队的人正在跟野尻的人巷战呢。

这场仗打完了，安邱城还不知道是谁的呢。

贾贵。黄金标又问了一句，你说这事儿……能成不？

不知道。贾贵摇摇头，这事儿得看石青山那边咋说。

要是成了呢？

成了……贾贵琢磨了一下，成了就是咱俩的造化。

要是败了呢？

败了……贾贵苦笑了一声，败了就没咱俩啥事儿了。咱俩要么跟着野尻跑，要么跟着八路走。反正不能落单儿。

黄金标想了想，觉着贾贵说得有道理。

这年头，站队比啥都重要。

站对了飞黄腾达，站错了粉身碎骨。

他们俩已经站到八路那边去了，没有退路了。

只能往前走。

走到哪儿算哪儿。

贾贵。黄金标拍了拍贾贵的肩膀，不管这事儿成不成，咱俩都得互相照应着。

那当然。贾贵点点头，咱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蚂蚱？

贾贵嘿嘿笑着，蚂蚱。蹦跶到哪儿算哪儿。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笑了。

这笑里头带着一股子苦涩，也带着一股子希望。

两个混了大半辈子的假汉奸，今晚干了一件大事儿。

一件可能改变他们命运的大事儿。

至于这事儿是好是坏……

以后再说吧。

这仗打了一宿。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枪声渐渐停了。

贾贵和黄金标躲在一户老百姓家里头，不敢出门儿。

外头的情况不明，谁也不知道是八路赢了还是日本人赢了。

两人蹲在屋里头，竖着耳朵听动静。

听着听着，突然听见外头有人喊。

八路进城了！日本人跑了！

贾贵蹭地站起来，推开门往外瞅。

就见街上的人都在往外头跑，有的在喊，有的在叫，有的在哭。

八路进城了！日本人跑了！

这声音越传越远，越传越响。

贾贵愣在那儿，半天才回过神来。

赢了？

八路赢了？

野尻跑了？

贾贵！黄金标从后头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八路进城了！咱们的造化来了！

造化？贾贵还有点懵，啥造化？

啥造化？黄金标哈哈大笑着，贾贵，你傻啊？八路进城了！野尻跑了！安邱城是八路的了！

贾贵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赢了！

八路真的赢了！

安邱城是八路的了！

他深吸一口气，使劲儿掐了自个儿一把。

疼。

不是做梦。

是真事儿。

黄金标拽着他，找石青山去！

找石青山？

对！找石青山！黄金标哈哈大笑着，咱俩给他干了这么大的事儿，他得给咱俩记功！

贾贵被他拽着往外头跑。

跑到街上，就见一大帮子人围在那儿，不知道在瞅啥。

两人挤进去一瞅，就见地上躺着一堆日本兵，有的在哼哼，有的已经不动弹了。

旁边站着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人，手里头拿着枪，腰里别着刀，看着贼精神。

贾贵认出来了。

那帮人里头，有石青山。

石队长！贾贵冲过去，石队长！成了！成了！

石青山回过头来，瞅了他一眼，笑了。

贾队长，黄副队长，你们来了。

来了！来了！贾贵连连点头，石队长，这事儿……成了！

成了。石青山点点头，多亏了二位。要不是二位放水，这事儿还真不好办。

应该的！应该的！贾贵和黄金标连连摆手，石队长，以后您有啥事儿尽管吩咐！我们哥俩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石青山哈哈大笑着，拍了拍他俩的肩膀。

行了，二位辛苦了。这事儿完了，二位先歇着，等候消息。

是！是！

两人退到一边，瞅着石青山带着人往城里头走。

贾贵偷偷瞅了黄金标一眼。

黄金标也在瞅他。

两人的眼神里头都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成了。

这事儿成了。

从今儿个开始，他们就不是假汉奸了。

是起义人员。

是有功之人。

至于以后咋样……

不知道。

反正这关过了。

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吧。

欲知后事如何，咱们下回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