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退路(1/2)
右股窄道只容人匍匐。
庆云一头扎进去,手脚并用地往前爬,淤泥没到小臂,冰冷腥臭。身后地窖塌了一角,闷响顺着甬道追过来,头顶土壁簌簌往下掉渣,砸在他后颈上。
爬出去十几步,前头的道被一堆塌土堵死了半边。
他没慌,寻矿术贴着土壁铺开,把堵点的虚实摸了个清楚。塌土是松的,中间留着一道能容胳膊探过的缝,缝隙后头有空腔,正是白天他探到的排水渠主道。他把油布账册塞进怀里贴紧,肩头顶上去,淬过中成的皮膜绷成一块,一下,两下,第三下硬生生把松塌的土层顶开一个能钻的洞。
钻过去时,左肩的伤口在土壁上狠狠蹭了一记,疼得他眼前发黑,他咬住一截朽木,没让自己出声。
排水渠主道更低,积着没过腰的脏水,水流极缓,却有一个方向在往上游送夜风。有风就有出口。他辨着风向,贴着渠壁一步一步挪,手指在壁上摸到了自己白天划下的那道斜叉。
记号还在,路就没断。
冰水顺着领口往里灌,刚缠好的左肩瞬间泡透,伤口泡得发白,一跳一跳地抽。他把怀里的油布包往最里层又塞了塞,外层衣裳湿透也顾不上。
渠壁滑,他每一步都先用脚尖探实了再落。排水渠年久失修,底下藏着断砖和锈铁,踩空一脚,声响就能把搜渠的人引来。身后地窖方向还在闷闷地塌,水声里混着远处喊抓人的动静,几条道上全是人,他只能贴着渠底,一寸寸往鱼市挪。
往前没多远,前头传来人声和火把的光。
“这边也堵上!一个都别放跑!”
是沈家的人,从鱼市出口那头倒搜进来了。火光在水面上晃,两道人影踩着水往这边摸,离他不到二十步。
庆云反手捏碎最后一张闭气符,符灰抹遍口鼻,整个人沉进渠壁一处凹龛,半截身子泡在冰水里,连心跳都用敛息术压到最低。
两名沈家护院举着火把从他面前趟过去,火光几乎扫到他脸,脚步却没停,一边骂一边走远。等那点光彻底没了,他才从水里无声起身,绕开这两人,反方向往另一头的活石板摸。
这是瘦猴回条上写的第二条缝。
石板压在渠顶,他用肩慢慢顶开一线,侧耳听了三息。上头是鱼市后巷,这个时辰空无一人,只有西巷方向火光冲天,人声、锣声、脚步声响成一片,回春堂那一片已经被惊动了。
他翻身上巷,反手把石板盖回原样,贴着墙根的阴影,一路走屋脊、穿矮巷,专挑没灯的地方绕。等翻回客卿院后墙时,东边天际刚透出一线灰白。
后窗虚掩着,是他走时留的样子。
庆云闪进屋里,先把湿透的夜行衣整身换下,连布条带衣裳一并塞进戒指,打了盆水把身上的淤泥血迹擦净,重新翻出干净里衣穿上,又在左肩仔仔细细换了一回药,故意把药缠得比白天厚些,看着便是在屋里养了一夜伤的模样。
末了,他把床铺被褥揉乱,做出睡过的痕迹,这才吹熄灯,和衣靠回床头。
整套动作做完,院外换岗的梆子才敲了五下。
他靠在床头,没急着歇,借着窗缝透进的微光,把今夜拿到的东西一件件摊在膝上。
一叠油蜡封过的薄账册。赤乌老主母的转移清册,哪批走南、哪批走北、押的是谁;后头是沈家这些年的查访批注,满纸“查无”。最末半张残页,“北行,遇调防军,改道”。
半片蜡封,背面压着朝左乌印,阳乌一脉亲手封的暗格。
还有两段截来的记忆。缺耳伙计那段,雨夜骡车朝北,朝南那半只另有人护;死士那段,无字牌位被嬷嬷连夜送走,军令上的徽记补上了第四角。
庆云闭着眼,把这些碎片在脑中一块块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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