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牢里点名(2/2)
他铺开一张黄纸,就着灯重画玄符。地窖一趟,六张符耗了个干净,手里唯余一张成品符箓压箱底,不到拼命不能动。迷目两张、绊足两张、闭气两张,笔尖蘸朱砂,一道符要匀着息一口气画完,断了息,符就废了。
画到第三张,左肩的伤口抽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洇开一个小点。他停下,等那阵抽痛过去,重新铺纸。秦家三爷提前进城,上宗来人又早一日,这两拨凑在对账前头到,等的就是三方坐齐、好一锅端。他这几张符,得在那之前备齐。
夜里,他关紧门窗,取出那叠油布账册,一页页对着灯看。
转移清册上,朝南那批的接应处,水渍晕开两个字,他白天只辨出一个“渡”。这会儿用灯背一照,第二个字的残笔显出三点水的轮廓。灰河渡。老鸦口在下游,没有三点水的起笔,是灰河渡。
阳乌朝南那一脉,是从灰河渡接走的。
他又抽出记着调防军的残页。北行,遇调防军,改道。残页边角另有一行极小的朱批,是沈家这些年批注的笔迹,写着:甲寅年秋,玄字营西调,过北驿。
甲寅年秋,正是赤乌灭门那年。一支临时西调的玄字营,恰好改道,恰好撞上朝北那一路。
世上哪有那么多恰好。
庆云把军徽四角的拓样在脑中拼了一遍。玄甲将领肩甲、宋阙口供、古图残印、无字牌位后的军令,四边角纹已经齐整,唯独番号正中缺一块。玄字营三个字,让那道缺口第一次有了边。
玄字营这个番号,郡城守军里查不到。郡城守军是镇字营,他在黑铁镇见过调防文书的制式,封泥、字号都对得上。玄字营归州府直辖,能调他们临时改道的,那只手至少伸在郡城之上。一座县城的灭门案,要动用州府直辖的营头,还要改道遮掩,赤乌当年攥在手里的那样东西,分量比他原先估的还重。
他正想着,院门被叩响,三短一长。
是裴砚。
“云客卿,执事有令。”裴砚站在门外,手里捧着笔录,脸色有些古怪,“沈砚舟在牢里闹了半宿,点名要见你。旁人审他,他一个字不吐,说只跟你谈。”
庆云开门的手顿了一下。
“他要见我?”
“他说,”裴砚翻了一页笔录,眉心拧着,“他说,回春堂烧掉的那本账,只有看得懂乌头暗纹的人,才配跟他谈价钱。还说,你去了,他告诉你一件,连你们执事都不知道的事。”
灯花爆了一下。
庆云垂着眼,替自己拢了拢伤肩的布条,慢慢系紧。
“什么时候去。”
“现在。”裴砚侧身让出路,“执事准了。她说,你只管去谈,谈出什么,回来一字不落写下来。”
裴砚合上笔录,往前走了两步,又压低声音。
“执事还交代,沈砚舟是只老狐狸,他点你的名,多半想拉你下水,或者借你的口往外递话。你听着就是,别应他任何事,应了,就是把柄。”
“我明白。”
“还有,”裴砚顿了顿,“上宗来人后日到,执事这两日把沈、卢两家分开熬,就是要赶在来人进城之前,把能撬的话先撬干净。你这一趟撬出多少,对账那天,咱们就主动多少。”
庆云跨过门槛,夜风灌进领口。
牢里那位沈大公子,被关了一整天,偏偏在这个节骨眼点他的名。这一谈,是价码,也是坑。三日后的对账、鱼市的担子、提前一日到的上宗来人,全在这趟牢里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