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牢里点名(1/2)
霜见血那份烫金帖子,庆云带回客卿院,摊在桌上看了很久。
帖子是执法堂的制式,泥金描边,右下角压着一枚极小的乌头暗纹。三方对账,沈家、秦家、上宗来人,都到场。上宗两个字,他用指腹反复蹭了两回。
卢文彬是秦府外管事,手眼通着秦家上宗。地窖里祁老那句“上宗要凭证”,这会儿和帖子上的乌头暗纹对上了。上宗要的,跟他怀里这叠账册,是同一桩东西。
他把帖子收进戒指,没急着动。
晌午,陈九来传话,执事让他随队去西巷,再看一回塌掉的地窖。
西巷封了两道麻绳,黑衣卫挨家挨户查户籍。回春堂半间铺子塌了,焦黑的房梁斜支着,井台围了一圈人。钱掌柜被两根锁链反剪着按在墙根,官帽掉在泥里,露出一片油汗的秃顶。
“小人真不知井底还有地窖!”钱掌柜嗓子喊哑了,“小人只是替东家看铺子,进什么货、烧什么账,哪轮得到小人过问!”
周副执事背着手站在井边,酱色袍角沾了灰,正提高了嗓门训话:“都看清楚,回春堂暗通匪类、私设地窖,这是铁案!谁再替沈家说半个字,同罪论处!”
他说得兴起,一眼瞥见霜见血的青轿落在巷口,话音猛地噎住,腰也弯了下去。
霜见血没下轿,只掀了半幅轿帘,目光从塌井扫到钱掌柜脸上,淡淡丢下一句:“铁案不铁案,三日后上宗来人说了算,轮不到你拍板。人押回去,分开审,别让他们串供。”
轿帘落下,青轿抬走。周副执事直起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扭头正撞上庆云,那点没处撒的火一下找到了口子。
“云客卿倒是清闲。”他皮笑肉不笑,“昨夜地窖走水,咱们忙了一宿,客卿在院里养伤,啧啧,好福气。”
庆云按着左肩,语气平平:“属下这点伤,还是周副执事上回差遣时落下的。副执事要是嫌属下闲,回头属下跟执事讨个跑腿的活,也替副执事分分忧。”
周副执事噎了一下。他三次想提人抢功,三次都被霜见血顶回来,这茬最忌讳人提。他哼了一声,甩袖去指挥押人,再没往这边凑。
庆云没跟他置气,走到井台边蹲下身。
被起出的第三块活砖搁在碎石里,新灰浆断口发青。他拈起一撮搓开,又凑近闻了闻,扬声对录事的黑衣卫道:“这砖是两层灰。底下老灰掺赤红火砂,干透十几年了,上头这层新灰不到一年。暗道是早年间修的,翻板上喂药的竹刺却是后加的。”
那黑衣卫一愣,赶紧记下。周副执事在旁脸色一僵,他守了一宿,只当是沈家私窖,压根没分出两层灰。
庆云把砖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修暗道的人藏东西,加毒刺的人找东西,两拨人,隔了十几年。这一句记进笔录,三日后对账,就是砸向沈家、也砸向那个后来者的第一块石头。
陈九凑过来,压低声音:“别理他,他保的高卓如今在外门扫茅房,他这一肚子火没处发。”
庆云点头,目光却落在被押走的钱掌柜那双手上。那人手腕被锁链勒出血痕,指尖却一直在反复搓动,搓的是同一个旧茧的位置。做惯了算盘的手,慌成这样,搓的还是握笔的老茧。
这人知道的,比喊出来的多。
回院路上,瘦猴在卖炊饼的摊子前“偶遇”了他,递过来一个还热着的饼,饼里夹着一张卷细的纸条。
他绕到无人处展开。
纸条上是瘦猴那手歪字:鱼市草药担今晨有人先踩过,两拨,一拨生面孔穿短打,一拨戴斗笠,绕着担子转了三圈没停;秦家三爷今早进了城,住进城西悦来客栈,随行四个,都带剑;上宗来人提前,后日便到,比对账早一日。
庆云把纸条就着饼嚼碎咽了。
两拨人盯鱼市。阴乌的约,去的人绝不会只有他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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