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牢中开价（2/2）

几幅画面撞进他脑海。昏暗的祠堂，一个老妇人攥着沈砚舟年少的手，把油布包塞进墙根，嘴唇翕动；雪夜，沈家大门被玄甲军拍开，为首的人举着一纸调令，逐屋搜查；烛下，沈砚舟一封封写着“查无”的回信，手一直在抖。

是真的。沈家确实在熬，确实没找着朝北的孩子，也确实怕上宗，怕得要命。

他重新抬眼，装作随意地问了一句：“北驿在哪。”

“郡城往北三百里，玄字营旧驿道上的第一座驿站，废了十几年。”沈砚舟通透，一听就知道他动了心，也不点破，“那地方如今是官军的废弃哨卡，明面没人，暗里有没有眼睛，我不敢保。棱形令开旧档库的石门，门里封着什么，沈家从没进去过。你要去，先掂量掂量，自己扛不扛得住一支营头的旧账。”

庆云把三百里、玄字营旧驿道、废哨卡三个词记下，面上没起波澜。

庆云把水递过去，退回石凳，脸上没露半分。

“你的话，我记下了。”他没说应，也没说不应，“册子怎么处置，执法堂自有公断。我一个客卿，做不了这个主。”

沈砚舟盯着他看了几息，重新笑了，那笑里松了一分。

“聪明人。”他低头喝水，“没把话说死，就还有得谈。三日后堂上，沈家会递你一个台阶，你接不接，随你。”

出地牢时，裴砚凑过来低声问：“谈出什么了？”

“一堆哭穷的话。”庆云道，“他想让我替沈家求情，我没应。回头我一字不落写下来给执事。”

裴砚点点头，没多问。

两人刚走出地牢口，脚下的地面忽然轻轻一震。

地没塌。是一股气机，从郡城北门方向压过来，沉甸甸地扫过整座城，扫过分舵的屋檐。火把的火苗齐齐矮了一截，地牢里几个在押的犯人同时噤了声。庆云肩头的汗毛一根根立起，淬过中成的皮膜都在发紧。

这股气机，比霜见血只强不弱。

灵源。一个他连十招都接不住的灵源，进城了。

裴砚脸色变了，攥紧笔录：“上宗来人，提前到了。”

庆云站在台阶上，望着北门方向。沈砚舟在牢里说的那些话，这会儿全有了分量。三日后的对账，来的哪里是来评理的，是来收东西、也来收命的。

当夜，霜见血在分舵正堂连夜召集人手。

堂内点着八盏灯，照得人人面色发白。霜见血站在堂上，扳指转得不快。

“人齐了，说正事。”她扫过堂下，“今日进城的，是秦家上宗外堂巡按聂寒山，灵源一重，随行秦守正，真武后期，另带四名带剑随从。三日后对账，地点就设在这正堂，沈、秦两家主犯提上堂对质。裴砚管笔录，周副执事管看押，云朔。”

庆云上前一步：“在。”

“你站我身后。”霜见血扳指停了一瞬，“聂寒山若问你，问什么答什么，不许逞强，不许离我三步之外。他是灵源，真翻了脸，我护得住满堂人，护不住逞能的。”

这话听着是约束，庆云却听出另一层。把他搁在自己身后三步，是护，也是看。地窖那茬，她到底没全放下，要把他摆在眼皮子底下。

“属下遵命。”他垂手应下。

散了堂，他慢慢吐出一口气，把伤肩的布条又勒紧了一道。

这一趟，他得在灵源的眼皮子底下，把账册、鱼市、自己，三样都囫囵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