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灵压当堂（2/2）

这便是沈砚舟在牢里说的那个台阶。他先把秦家拖下水，搅浑这堂对账，也隔空朝庆云递了话：沈家说到做到，那本册子，你也别让它落进上宗手里。

堂上两方眼看要咬成一团，聂寒山却没看他们。

他的目光，越过霜见血，落到了她身后三步的庆云身上。

那股一直平铺在堂中的灵压，毫无征兆地一收，再一放，沉甸甸地全压到庆云肩头。

庆云膝盖猛地一沉。

灵源对真武，隔着一整个大境界，这股压力落在身上，跟地窖里祁老那一按全然不同。祁老只是真武三重，聂寒山是灵源。他听见自己肩骨发出轻微的声响，淬过中成的皮膜一层层绷紧，勒住的左肩伤口重新渗血，布条底下一片湿热。

他把呼吸压到最缓，敛息术运转到极致，把真实的二重后期死死摁回中期的壳子里。指尖掐进掌心，掐出四个血印，脸上却只露出一个真武二重中期被灵压震慑、勉强支撑的惶恐神色，还配合着晃了半步。

霜见血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身子往右侧了半寸，恰好挡在庆云与聂寒山之间，灵压被她自身的气机卸掉一层。

“巡按。”她声音冷了半分，“我执法堂的客卿，真武二重，可经不起灵源境这么试。试坏了，谁替我跑腿查案。”

聂寒山看了她两息，拇指重新刮起玉韘，灵压收了回去。

“霜执事护短。”他淡淡道，“本巡按只是瞧着这位客卿年纪轻，根基却稳，多看了两眼。”

庆云暗暗吐出一口气，后背已经凉透。方才那一压，再多撑十息，他敛息的壳子就得裂。

裴砚重新上前添茶。聂寒山接过茶盏的工夫，他身后一名随从侧身让路，恰好走到庆云身侧，弯腰去拾方才灵压震落的一卷笔录。

是秦守正带来的秦家护卫，真武后期。

就他弯腰这一瞬，庆云垂着的手在他后肩一搭，借力扶了一把。

“兄台慢些。”

指尖相触，窃天之手无声落下，只取记忆，不碰属性。

零碎画面涌进来：烛火通明的上宗外堂，聂寒山领一道密令，命他“找到赤乌当年没交出去的那半块东西，活要见物”；另一场，秦守正私下叮嘱随从，“上宗要的是物，咱们要的是沈家满门的嘴，东西一到手，人不能留”；还有一页调令的边角，落款处玄字营的番号旁，盖着一枚比营头更高的印，印文只露出半个“州”字。

庆云松开手，退回原位，神色分毫未变。

上宗要物，秦家要灭口，两拨心思，果然凑不到一处。而玄字营那道调令，是州府一级压下来的，比他想的还要高一层。

他垂着眼，把那句赤乌没交出去的半块东西反复过了一遍。

上宗要的半块，他怀里有半枚赤乌令、半块墨玉，阴乌手里有朝右铜符和棱形令。赤乌当年把一整桩东西拆成数份，分南北、分阴阳散出去，为的就是不让任何一家独吞。如今上宗、秦家、阴乌、灰袍，几双手都在往中间凑，他手里这几份，反倒最扎眼。

越是这样，暗格清册越不能在堂上交出去。交出去，等于替上宗把散了十几年的线，重新接上。

茶过三巡，堂上的扯皮仍在继续。聂寒山要暗格实物，霜见血只给明面焦物，沈砚舟和秦守正互相撕扯，谁也不肯先松口。日头爬到正中，聂寒山终于搁下茶盏。

“歇一刻。”他站起身，“午后再议。霜执事，暗格的东西，本巡按给你半天时间。半天之后，人、物，本巡按都要见着。”

他带人往后堂歇息，秦守正和卢文彬被引去偏厅。

庆云后颈一紧。午时一刻，正是南市鱼市草药担的约。他刚要趁乱告退，霜见血却转过身，扳指在指间停住。

“云朔，你留下。”她看着他，“随我去后堂证物房，把地窖起出的东西，当着我的面再核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