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抵达京城,天子脚下(2/2)
林砚心中一酸。这个十九岁的皇子,在青州是万民仰望的“七殿下”,可回到这座他出生的城池,首先想起的,竟是父亲是否还认得自己。
“陛下会认得的。”他温声道,“父子天性,血浓于水。”
“是么?”萧彻苦笑,“可父皇有十二个皇子,二十三个公主。孤这个宫女所出的儿子,在他心里,排第几?”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寒风灌入,他却不觉得冷,只望着北方——那里,重重宫墙之后,是乾清宫,是龙榻上那个垂死的老人,也是决定天下命运的权柄。
“这一路,孤想了许多。”萧彻缓缓道,“在青州,孤以为,只要行仁政,得民心,练强兵,就能改变这个天下。可进了京城,看见这巍峨的宫墙,看见街上那些麻木的脸,听见那些暗流涌动的消息……孤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为何可笑?”
“因为孤以为自己在下一盘大棋,可实际上,孤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子。”萧彻转身,眼中有着与年龄不符的苍凉,“二哥、四哥、严嵩、徐阶,甚至躺在病榻上的父皇,他们每个人,都在下一盘更大的棋。而孤,还有先生你,只是他们博弈的筹码,或者——需要清除的障碍。”
“殿下,”林砚起身,走到他身侧,“正因为我们是棋子,更要成为关键的那颗。棋手博弈,往往一颗棋子,就能扭转全局。”
“可若棋手要弃子呢?”
“那便跳出棋盘,自己做棋手。”林砚目光锐利,“青州一年,我们不是白费的。我们有兵,有粮,有民心,更有——道义。殿下,您记住,这天下最大的力量,不是刀兵,不是权谋,是人心向背。我们在青州所做的一切,就是要在天下人心中,种下一颗种子。这颗种子,会发芽,会生长,终有一日,能破开这厚厚的冻土。”
萧彻看着他,良久,眼中渐渐重新聚起光:“先生总是看得比孤远。”
“不是看得远,是别无选择。”林砚合上窗,“殿下,夜了,歇息吧。明日,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走出房门,院子里月色清冷。秦烈抱着刀,靠在廊柱下假寐,听见脚步声,睁眼:“大人。”
“还没歇?”
“初来乍到,不放心。”秦烈低声道,“方才墙外有动静,有人窥探。末将让两个弟兄跟出去了,看看是哪路神仙。”
林砚点头:“做得对。这几日,眼睛、耳朵都要放亮。京城这潭水,深得很。”
“末将明白。”
回到自己房中,林砚没有立即就寝。他点亮灯,在书案前坐下,铺纸研墨。笔尖悬在纸上,却久久未落。
京城的第一日,比他预想的更压抑,也更凶险。那些暗处的眼睛,朝中的暗流,病重的皇帝,虎视眈眈的皇子,还有即将到来的会试——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是悬崖。
但他没有退路。
提笔,在纸上缓缓写下:
“景和十六年正月十六,抵京。城高墙厚,人心叵测。然志已立,路已明,当步步为营,静待时机。”
“会试在即,当专心文章。然朝局动荡,储贰未定,需耳聪目明,防患未然。”
“今如履薄冰,如临深渊。然冰下有火,渊底有光。愿持此心,照破黑暗。”
写罢,他吹熄灯,和衣躺下。
窗外,京城沉入深眠。但在这静谧之下,无数暗流在涌动,无数阴谋在滋长。
远处皇城方向,隐约传来钟声,沉重,悠长,像是这座古老帝都的叹息,又像是一个时代即将终结的丧钟。
而新的时代,正在这钟声里,艰难地孕育。
林砚闭上眼,耳畔回响着青州百姓送别时的呼声,回响着秦烈“杀出一条公道”的誓言,回响着萧彻那句“父皇还认得孤么”。
这些声音,汇成一股力量,在他胸中燃烧。
他知道,从明日开始,真正的战斗,才刚刚打响。
在这座天子脚下的城池里,他将用笔,用谋,用血,为自己,为萧彻,为这天下,杀出一条生路。
夜色如墨。
而黎明,终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