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穿越小说 > 大雍无冕 > 第76章 赈灾款项,层层克扣

第76章 赈灾款项,层层克扣(1/2)

目录

腊月初八,酉时,开封府祥符县漕运码头。

码头早已被淹,只露出半截被冲断的石桩,像一截截断骨戳在浑浊的水面上。水面漂浮着各种物事:断裂的房梁、倒扣的破船、泡得发胀的牲畜尸体,更有几具肿胀的人尸,随波起伏,衣服被水泡烂,露出青白的皮肉。腥臭味浓得化不开,混合着水汽和腐烂的气息,在暮色中弥漫。

岸上,临时搭起的粥棚前排着长队。队伍蜿蜒如蛇,足有千人。人人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神空洞。手里端着破碗、瓦罐、甚至半个瓢,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粥棚里,几口大锅冒着稀薄的热气,几个衙役模样的人用长勺搅拌着,勺起时,能看见锅里几乎全是水,米粒稀疏可数。

“每人一勺!不许挤!”衙役呵斥着,一勺稀粥倒进一个老汉的破碗里。那粥稀得能照见人影,老汉颤巍巍接过,舔了一口,浑浊的老泪滚下来。

“大人,这……这是粥还是水啊?”一个妇人抱着孩童,声音发颤。

“有得吃就不错了!”衙役不耐烦,“朝廷的粮食还没到,这是县里老爷们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再啰嗦,滚!”

妇人不敢再言,捧着碗退到一旁,先喂怀里的孩子。孩子两三岁,瘦得皮包骨,吸了几口稀汤,哭起来:“娘,饿……”

粥棚旁,搭着个简陋的棚子,是“赈灾公所”。里面坐着几个人,正围着火盆烤火。为首的是个白胖的官员,穿着绸面皮袄,手里捧着暖炉,正是祥符县知县周德海。旁边是县丞、主簿、典史,还有两个穿绸衫的士绅,是本地大户。

“周大人,”一个士绅笑道,“这粥熬得恰到好处,既能吊着他们的命,又不敢让他们吃太饱——吃饱了就该闹事了。”

周德海眯着眼:“王员外说的是。这帮灾民,刁得很。前日还聚众闹事,要抢粮仓。要不是本官弹压及时,怕是要出乱子。”

“大人英明。”县丞奉承道,“只是……朝廷拨的二十万两赈灾银,十万石粮,按说昨日就该到了。怎么……”

“急什么。”周德海慢悠悠道,“漕运阻了,路上耽搁几日,正常。再说,就算到了,也得先入库,盘点,造册,再发放。这层层手续,没个十天半月,下不来。”

众人会意,都笑了。什么漕运阻了,分明是银子还没“盘”好——各级衙门都要分润,等发到县里,二十万两能剩十万两就不错了。再经他们手,能有一万两用在灾民身上,就算良心。

正说着,门外传来马蹄声。一个衙役连滚爬进来:“大人!不好了!钦差……钦差到了!”

“什么?”周德海手里的暖炉差点掉地,“不是说还有三日才到么?”

“提前了!已经到了码头!带着好几百兵,凶得很!”

周德海慌忙起身,整了整衣冠,带着众人迎出去。刚到棚外,就见一队骑兵疾驰而来,当先一匹白马,马上是个青衫年轻人,披着黑色大氅,眉目清俊,但眼神冷得像腊月寒冰。他身后跟着个黑脸将领,腰挎长刀,目光如鹰,正是戚继光。再后是三百骑兵,皆着鸳鸯战袄,持长枪,杀气腾腾。

“下官祥符知县周德海,恭迎钦差大人!”周德海率众跪倒。

林砚下马,目光扫过粥棚前长长的队伍,又看向那几口稀粥锅,最后落在周德海身上:“周知县,灾民每日发多少粮?”

“回大人,每日每人发粮……发粮一合。”周德海额头冒汗,“朝廷粮未到,县里存粮有限,只能……只能先紧着。”

“一合?”林砚走到一口锅前,用马鞭挑起勺,舀起一勺“粥”。那勺里,米粒不足十颗,全是水。“这是粮,还是刷锅水?”

“大人息怒!实在是……”

“实在是什么?”林砚打断,转身看向灾民,“诸位乡亲,你们每日,就吃这个?”

灾民们沉默,但眼中燃起火焰。一个胆大的老汉忽然跪地,磕头哭喊:“青天大老爷!救救我们吧!朝廷的粮食,我们一粒没见着!县里老爷们说粮仓空了,可小的亲眼看见,昨夜有十几辆大车从官仓后门出去,往北去了!车上盖着油布,可漏出来的……是白米啊!”

“胡说八道!”周德海厉喝,“哪来的刁民,敢诬陷朝廷命官!”

“是不是诬陷,查了便知。”林砚冷冷道,“戚将军,带人封了县衙、官仓、漕运码头。所有账册、文书,一律封存。周知县,烦请带路,本官要看看,朝廷拨的二十万两银子、十万石粮,到底在哪。”

周德海脸色煞白:“大人……大人明察!账目往来,皆有存档,绝无……”

“那就看账。”林砚大步走向县衙。

县衙后堂,灯火通明。林砚坐在主位,面前堆着十几本账册。杨慎、宋清、李岩等人分坐两侧,正在快速核对。周德海和县衙官吏跪在堂下,瑟瑟发抖。

“大人,”杨慎翻着账册,脸色越来越沉,“从账上看,朝廷拨银二十万两,十万石粮,已于十一月初十到开封府。开封府留银五万两、粮三万石,余下拨往各县。祥符县应得银三万两、粮两万石。可县衙入账,只有银一万两、粮五千石。还有两万两银、一万五千石粮,账上记的是‘途中损耗’‘仓储折损’。”

“损耗?”林砚看向周德海,“什么损耗,能损耗七成?”

“回、回大人,”周德海声音发颤,“今年水大,漕船沉了三艘,损失粮食五千石。银两……银两是、是火耗、解费、车马费……”

“火耗多少?”

“一、一成……”

“一成是两千两,还有一万八千两呢?”

“是、是……”

“是什么?”林砚拍案,“是你周知县孝敬了开封知府五千两?是府衙上下打点花了三千两?是漕运衙门抽了三千两?是户部、工部的书吏索要‘润笔’‘茶敬’两千两?余下五千两,才是你祥符县上下分润的,对不对?”

周德海瘫软在地。林砚说的数字,分毫不差。这些官场惯例,人人皆知,但从未有人敢如此赤裸裸地揭穿。

“还有粮。”林砚继续,“五千石‘损耗’,实际是漕运衙门、常平仓、县仓,层层‘鼠耗’‘雀耗’‘霉变’。剩下的一万石,到你祥符县,就成了五千石。这五千石里,你周知县扣两千石,县丞、主簿、典史各扣五百石,胥吏、衙役分五百石。最后真正入库的,一千石。这一千石,还要掺沙、掺糠,一斤变两斤。所以灾民每日一合粮,熬出的粥能照见人影——周知县,本官算得可对?”

周德海面如死灰,一个字也说不出。

“贪墨赈灾款,按《大雍律》,是什么罪?”林砚问宋清。

宋清沉声道:“《大雍律·户律》:贪墨赈灾钱粮,十两以上,杖一百,流三千里;百两以上,斩;千两以上,凌迟。周德海贪墨白银两万两,粮食一万五千石,折银……逾三万两。当凌迟,抄家,家人流放。”

周德海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泼醒。”

一盆冷水浇下,周德海幽幽转醒,瘫在地上如烂泥。

“周德海,本官给你个机会。”林砚缓缓道,“说出上下环节,所有经手人,所有分赃数目。交代清楚,本官可奏明朝廷,给你个痛快。若有一字隐瞒——”他顿了顿,“你知道,本官有尚方剑,可先斩后奏。”

“我说!我说!”周德海崩溃,竹筒倒豆子般全交代了。从开封知府到漕运衙门,从户部书吏到工部主事,甚至牵扯到布政使司、按察使司的官员。每一笔银子,每一石粮的去向,都说得清清楚楚。杨慎奋笔疾书,记录在案。

待他说完,林砚道:“签字画押。”

周德海抖着手画了押。林砚收起供状,对戚继光道:“戚将军,将祥符县衙所有官吏,全部收监。县衙账房、库房,全部查封。明日,本官要公开审案。”

“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