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赈灾款项，层层克扣（2/2）

当夜，祥符县大牢人满为患。周德海以下，县丞、主簿、典史、三班六房胥吏，共四十七人，全部下狱。消息传开，全城震动。灾民们聚在县衙外，不肯散去，要亲眼看着贪官受审。

林砚一夜未眠。他在临时下榻的驿馆，与杨慎、宋清、李岩等人核对账目，整理证据。赵大河和戚继光则带人，连夜突袭了几处粮仓、银库，果然搜出藏匿的粮食、银两。在一个乡绅的地窖里，竟找出五千石白米，都用麻袋装好，盖着官府火漆印——正是本该发给灾民的赈灾粮。

“大人，”杨慎眼睛通红，是熬的，也是气的，“光祥符一县，就贪墨至此。河南八府十二州，该是何等景象？更别说南直隶、湖广……”

“所以，祥符只是个开始。”林砚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账册、供状，“周德海交代的这些名字，从知府到胥吏，从朝官到地方，是一张网。我们要做的，不是剪断一根线，是撕破整张网。”

“可牵涉太广，”宋清忧虑，“布政使、按察使，甚至朝中重臣……大人虽有尚方剑，恐也难动。”

“难动也要动。”林砚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灾民们点起篝火，在寒夜中瑟缩。火光映着一张张绝望的脸。“若不动，这些百姓，熬不过这个冬天。若不动，这赈灾，就成了笑话。若不动，这江山……就真没救了。”

他转身，目光如炬：“明日公审，要让所有灾民看着，让所有官员看着，让天下人看着——贪墨赈灾款的，是什么下场。然后，以此为突破口，一层层往上查。查到哪里，砍到哪里。直到——砍出一个清明的天。”

众人凛然，齐声道：“愿随大人，肃清贪腐！”

次日辰时，祥符县衙前。

临时搭起的审案台前，人山人海。不只灾民，连城里的百姓、士绅、商贾，都来了。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手持尚方剑的年轻钦差，敢不敢动真格。

林砚端坐案后，尚方剑供在案上。戚继光带兵维持秩序。周德海等一干官吏，被押到台下，跪成一排。

“带人证物证。”

赵大河带人抬上十几个大木箱，打开，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黄澄澄的铜钱，还有成袋的米。更有一本本账册、一封封书信。

林砚拿起一本账册，朗声宣读。从朝廷拨银，到层层克扣，到最终入库，每一笔，都念得清清楚楚。又宣读周德海的供状，牵扯出的名字，一个不漏。

每念一个名字，台下就一片哗然。那些名字里，有他们熟悉的“青天大老爷”，有他们畏惧的“衙门老爷”，更有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大人物。

念罢，林砚拍下惊堂木：“周德海，你贪墨赈灾银两三万两，粮食一万五千石，证据确凿，供认不讳。按律，当凌迟。本官持尚方剑，代天巡狩，今日——判你斩立决！”

“斩”字出口，周德海瘫软如泥。两个兵士上前，拖到台前空地，按跪在地。刽子手上前，鬼头刀扬起——

“且慢！”

一声高喝从人群外传来。只见一队官兵冲开人群，当先是个绯袍官员，四十来岁，面白微须，正是开封知府陈子良。他匆匆上台，对林砚拱手：“林钦差，周德海虽罪有应得，然按制，五品以上官员，需报刑部核准，方可问斩。钦差虽有尚方剑，也当遵国法。请暂押，待本府奏明朝廷……”

“陈知府，”林砚冷冷打断，“你来得正好。周德海供出，他贪墨的银两，有五千两送给了你。可有此事？”

陈子良脸色一变：“胡说！本府清正廉明，岂会收受赃银？林钦差，你莫要听信一面之词！”

“是不是一面之词，查了便知。”林砚从案上拿起一封信，“这是从周德海书房搜出的，是你写给他的信。信中说‘漕粮之事，已打点妥当，可分润三成’。陈知府，这三成，是多少？”

陈子良面如死灰。那信是他亲笔，为防周德海反水，留的把柄。如今，成了自己的催命符。

“林砚！你、你敢动我？我乃四品知府，朝廷命官！我朝中有……”

“朝中有谁？”林砚起身，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是严阁老，还是二皇子？陈知府，今日莫说朝中有人，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因为——”他提高声音，让所有人都听见，“你贪的，是灾民的救命粮；你喝的，是灾民的血！此等蛀虫，不杀，天理不容！”

他转身，对刽子手喝道：“斩！”

刽子手手起刀落。周德海人头滚地，血溅三尺。

陈子良腿一软，瘫坐在地。林砚看向他：“陈子良，你的事，还没完。戚将军，将陈知府请下去，好生‘招待’。本官要好好问问，这三成漕粮，到底进了谁的腰包。”

“是！”

陈子良被拖走，一路哭喊：“林砚！你不得好死！朝中不会放过你！”

林砚不理，看向台下跪着的其他官吏：“尔等从犯，若愿交代罪行，检举上官，可酌情减刑。若顽抗到底——”他指了指周德海的无头尸体，“便是榜样。”

“我交代！我交代！”县丞、主簿等人磕头如捣蒜，纷纷招供。

一场公审，斩了一个知县，拿下一个知府，牵连出数十名官吏。消息如风，一夜传遍河南。

灾民们跪地痛哭，高呼“青天”。士绅商贾，噤若寒蝉。而那些贪墨的官员，则惶惶不可终日。

当晚，驿馆。

林砚正在看各地送来的密报，秦烈匆匆进来，脸色凝重：“大人，刚接到墨影密报。二皇子门人已到开封，正在联络地方官员，要联名上书，弹劾大人‘擅杀大臣，滥用职权，动摇国本’。四皇子的人也在活动，暗中收集大人‘结党营私’的证据。”

“让他们弹，让他们收。”林砚头也不抬，“赵大河那边，修堤进展如何？”

“已募灾民五千，开工三日。但工料不足，银钱也……”

“从抄没的赃款里拨。”林砚道，“明日，开仓放粮。按每人每日三合，实打实的米，不许掺一粒沙。设粥棚十个，由戚将军派兵看守，谁敢克扣，当场斩首。”

“是。”

“还有，”林砚抬头，“让李岩将今日公审详情，写成告示，抄送各县，张贴于市。要让所有灾民知道，朝廷的粮，他们吃得着；贪官的命，朝廷斩得了。”

秦烈领命而去。林砚走到窗前，望向沉沉夜空。

他知道，从今日起，他正式向整个贪腐体系宣战。

这一刀砍下去，溅起的血，会引来更多反扑。

但他无惧。

因为这一刀，为的是那些在死亡线上挣扎的百姓，为的是这摇摇欲坠的江山正气。

而这场肃贪风暴，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会有更多的人头落地，会有更深的黑幕揭开。

而他，将执尚方剑，在这浊世中，杀出一条血路。

直到，清明重现，天日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