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齐党弹劾,颠倒黑白(2/2)
“所以要在陛下还明白时,把事情做透。”徐阶望向乾清宫方向,压低声音,“冯公公那边,我已打点。他会将灾区实情,时时奏报陛下。只要陛下信林砚,严嵩就动不了他。”
三人匆匆散去。他们没注意到,不远处,严嵩与严世蕃、陈文等人,也在低语。
“父亲,陛下明显偏袒林砚!”严世蕃不甘。
“陛下不是偏袒,是无人可用。”严嵩缓缓道,“灾情未平,换了林砚,谁去?你?还是我?陛下虽病,不糊涂。他知道,动了林砚,赈灾必乱。所以,咱们不能直接动林砚,要动……他身边的人。”
“父亲的意思是?”
“那三个钦差去了,不要直接与林砚冲突。要查,就查他手下那些人——杨慎、宋清、赵大河、李岩。查他们的账,查他们的工,查他们的……私德。只要找出一个错处,就能顺藤摸瓜,扯出林砚。到时,陛下想保,也保不住。”严嵩眼中闪过一丝阴冷,“另外,让咱们在灾区的人,动一动。堤坝、粮仓、医棚……哪里都能出事。只要出事,就是林砚失职。届时,数罪并罚,他纵有九条命,也不够死。”
“儿子明白了!”严世蕃眼中燃起狠毒的光。
“还有,”严嵩顿了顿,“给老二递个话。他的人不是在河南么?让他……帮帮忙。林砚倒了,老七就断一臂。这买卖,他不亏。”
“是!”
同日申时,乾清宫西暖阁。
药味浓得化不开。景和帝躺在榻上,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冯保跪在榻前,低声诵读着刚送到的密报——是开封实学会暗桩发来的,详述林砚在灾区的所作所为:开仓放粮,修堤治疫,以工代赈,斩杀贪官……桩桩件件,有数据,有细节,更有百姓的反映。
读罢,冯保轻声道:“皇爷,林砚在灾区,确是做实事的。开封百姓,皆称‘青天’。那十万两银子,是用于以工代赈,账目清晰,分文不差。常平仓的粮,也确是被人贪墨,林砚追回后,全部发放。至于李东阳等人,罪证确凿,死有余辜。”
景和帝缓缓睁眼,眼中一片浑浊:“冯保,你说……林砚,会是第二个张居正么?”
张居正,嘉靖朝名臣,锐意改革,权倾朝野,但晚年被抄家,子孙流放。景和帝此刻提起,意味深长。
冯保垂首:“奴婢不敢妄议。然林砚与张居正不同。张居正改革,是为朝廷,也为自家。林砚做事……似只为百姓。他在灾区,与灾民同食,与大夫同寝,身上染了疫病,犹不退。这等心性,非权臣所能有。”
“只为百姓……”景和帝喃喃,“这江山,若多几个只为百姓的官,何至于此。”他剧烈咳嗽起来,咳了许久,喘息道,“可朝中那些人,容不下他。严嵩容不下,老二、老四也容不下。朕……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一世。”
“皇爷的意思是……”
“让他闯。”景和帝眼中闪过一丝回光返照般的锐利,“闯过去,便是栋梁;闯不过去……便是这江山的陪葬。冯保,你传话给徐阶,让他暗中护着。但明面上,朕不能偏袒。那三个钦差,让他们去查。查得清,是林砚的造化;查不清……便是他的命。”
“奴婢……明白了。”
“还有,”景和帝艰难地抬手,指向案上一封密信,“这信,是老二递来的。说林砚在灾区,私通泰西,图谋不轨。你怎么看?”
冯保接过信,扫了一眼,低声道:“皇爷,二皇子所言,无非是想借泰西之事,给林砚扣上通敌的帽子。然林修订历法时,确用了泰西之术,陛下您是准了的。此事,可大可小。”
“朕知道。”景和帝闭目,“所以,那三个钦差里,朕放了个陈文辉。此人胆小,但谨慎。有他在,能压一压周延儒、赵志皋。至于泰西之事……”他顿了顿,“告诉林砚,朕准他用泰西之术治疫、修堤,但需把握分寸。莫给人……留把柄。”
“是。”
“你去吧。朕累了。”
冯保躬身退出。走到门外,他仰头望天。雪又下了,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他知道,这场朝堂之争,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而那个在灾区拼命的年轻人,还浑然不知,自己已成为各方势力博弈的棋子,成为这垂死王朝变革的希望,也成为……许多人必欲除之的眼中钉。
能否闯过去?
无人知晓。
但冯保知道,从此刻起,他必须更加小心。因为陛下时日无多,而陛下若去,这皇宫,这朝廷,必将天翻地覆。
到那时,林砚,还有他们这些人,又将何去何从?
他不敢想。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而此刻,开封府。
林砚对朝堂的暗流,一无所知。他正在城西医棚,亲自给一个病患喂药。那是个孩子,染了痘疮,高烧不退。林砚用湿布巾给他擦身,一遍又一遍。
“大人,您去歇会儿吧。”张大夫劝道。
“没事。”林砚摇头,“这孩子烧退了,就能活。”
窗外,风雪呼啸。
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