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皇帝嘉奖,升兵部职(1/2)
正月廿八,巳时,乾清宫西暖阁。
药味浓得像化不开的雾,混着龙涎香甜腻的尾调,形成一种濒死者特有的气息。景和帝躺在龙榻上,盖着三重锦被,肩头还搭着玄狐皮,但仍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虚。他整个人已瘦脱了形,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蜡黄的皮肤像陈年的裱纸,紧紧贴在骨头上。唯有一双眼睛,在深陷的眼眶中,还燃着两簇幽暗的火,死死盯着跪在榻前的冯保。
冯保手里捧着三份奏折。一份是三位钦差联名核查的结果,力陈林砚之功,附贪墨证据;一份是严嵩领衔的十二名言官弹劾林砚“十大罪”的折子;还有一份,是徐阶、高拱、张居正等人联名保举林砚,并弹劾齐党“诬陷忠良、阻碍赈灾”的奏疏。
三份奏折,三方势力,在这方寸病榻前,进行着最后的角力。
“念……”景和帝嘶声道。
冯保展开钦差的奏折,声音压得极低,但字字清晰。从开仓放粮,到修堤治疫,到以工代赈,到斩杀贪官,到百姓拥戴……一桩桩,一件件,详实具体。读到“林砚每日与灾民同食,与大夫同寝,身染疫病犹不退”时,景和帝枯瘦的手指在锦被上微微抽搐。
“再念……严嵩的。”他喘息道。
冯保展开弹劾奏折。十条大罪,条条诛心。读到“通敌卖国,用夷变夏”时,景和帝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蜷缩,像一只煮熟的虾。冯保慌忙放下奏折,上前拍背喂药。咳了许久,才缓过气,嘴角有血丝渗出。
“陛下……”冯保声音发颤。
“继续念。”景和帝闭上眼。
冯保继续。读完,景和帝沉默良久,缓缓睁眼,眼中那两簇火,烧得更旺了。
“徐阶的。”
徐阶的奏折写得克制,但字里行间透着激愤。先述林砚之功,再陈齐党之过,最后直言:“若忠臣救民反遭诬陷,贪官误国反得升迁,则天下士子寒心,万民绝望,国将不国。”
三份念罢,暖阁死寂。只有景和帝粗重的喘息,和炭火偶尔的噼啪。
“冯保,”景和帝忽然道,“你说,这三份折子,哪份是真的?”
冯保垂首:“奴婢不敢妄议。然奴婢在宫中四十年,见过太多官员,太多赈灾。能如林砚这般,与灾民同食同寝,身染疫病犹不退者……从未有过。开封百姓称其‘青天’,非虚言。”
“朕知道。”景和帝惨笑,“朕还没糊涂到那份上。严嵩那些人,弹劾是假,夺权是真。他们怕林砚,怕他揭开那层遮羞布,怕他断了他们的财路,更怕……他成了气候,成了老七的臂膀。”
他剧烈喘息,许久才继续:“可朕能怎么办?严嵩树大根深,齐党盘根错节。朕若硬保林砚,他们必反扑。朕这身子……撑不了几日了。朕死后,这江山交给谁?太子仁弱,老二暴戾,老四阴鸷,老七……倒是像朕年轻时,有锐气,有担当。可他根基太浅,羽翼未丰。朕得给他……留点人。”
他挣扎着要坐起,冯保忙扶住。他靠在枕上,盯着藻井,眼中神色变幻,最终化为决绝。
“拟旨。”
冯保忙铺纸研墨。
“第一道:严嵩教子无方,纵容严世蕃贪墨河工银,着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三月。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陈文,诬陷忠良,革职查办。其余弹劾官员,各罚俸半年。”
“第二道:翰林院侍讲林砚,赈灾有功,活民百万,着擢升兵部武库清吏司主事,正六品,仍兼赈灾副使。赐白银千两,表里十端。所荐杨慎、宋清、赵大河、李岩等,各赏银百两,记功一次。”
“第三道:开封赈灾事宜,仍由林砚主理。开春后,就地招募青壮,编练‘河工营’,以工代赈,以赈练兵。所需粮饷,由户部拨给。营成,报兵部备案。”
三道旨意,一道打压齐党,一道擢升林砚,一道……埋下伏笔。
冯保笔尖一顿。兵部主事,正六品,看似只是平调——翰林院侍讲也是从五品,实则是明升暗降。但“河工营”……这是让林砚掌兵权。虽然只是民兵,但有了这个名头,有了练兵之权,便是打开了通往军界的大门。更妙的是,“以工代赈,以赈练兵”,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不是。
“陛下圣明。”冯保低声道。
“圣明?”景和帝喃喃,“朕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登基时没狠下心,肃清朝政。如今快死了,才想给老七铺路……晚了,太晚了。只盼林砚这孩子,能成老七的臂膀,能替朕……看看这江山,到底能不能救。”
他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冯保慌忙唤太医,暖阁内又是一阵忙乱。
二月初二,龙抬头,开封府。
旨意到了。宣旨的是冯保的干儿子,姓李的太监,一路快马,不敢耽搁。府衙前设香案,开封大小官员、士绅、百姓代表,黑压压跪了一片。林砚跪在首位,青衫已洗得发白,但浆洗得笔挺。
李太监展开黄绫圣旨,尖声诵读。读到“严嵩罚俸”“陈文革职”时,官员中有人面色惨白,有人窃喜。读到“林砚擢升兵部主事”时,人群骚动。读到“招募青壮,编练河工营”时,许多人眼中闪过异色。
宣罢,林砚叩首:“臣,领旨谢恩。”
起身,接过圣旨。那黄绫沉甸甸的,像接过一座山。
“林主事,”李太监压低声音,“冯公公有句话:兵部水深,好自为之。河工营……是关键。”
“谢公公提点。”林砚深揖。
人群散去。官员们神色各异,上前道贺的,眼神闪烁的,低头匆匆离去的。林砚一一应对,神色平静。
回到后堂,杨慎、宋清、赵大河、李岩等人已在等候。个个面色激动,又带着忧虑。
“大人,”杨慎先开口,“陛下这是……要重用大人了。兵部主事虽只是六品,但掌武库,管军械,是实权。更别说这‘河工营’……”
“是机会,也是陷阱。”宋清沉声道,“兵部是严嵩的地盘。武库清吏司郎中,是严世蕃的人。大人此去,必遭排挤。更别说这河工营——名为河工,实为练兵。朝中那些人,岂能容大人掌兵?”
“容不容,旨意已下。”林砚将圣旨供在案上,“陛下在给我铺路,也是在试探——看我敢不敢接,能不能成。这河工营,必须练,还必须练好。不仅要修堤,更要能战。如此,咱们手中才有筹码,在这朝局中,才有立足之地。”
“可兵从何来?饷从何来?”赵大河问。
“兵,就在这灾区。”林砚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开封、杞县、陈留等地,“以工代赈两月,青壮灾民不下五万。从中遴选精锐,万人足矣。饷,陛下说了,户部拨给。但咱们不能全指望户部——以工养兵,以兵护工。修堤之余,垦荒种地,自给自足。更可承接官道修筑、城墙修补等工程,以赚饷银。”
“军械呢?”李岩问。
“武库清吏司掌军械。”林砚眼中闪过锐光,“这是陛下给我的钥匙。我去兵部,第一件事,就是清查武库,淘汰废械,改良火器。戚继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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