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冰凉的墙壁(1/2)
老鳄在一瞬间靠了过来。零甚至没见他抬脚——他移动的方式像一片暗色的影子从她侧面滑动过来,悄无声息地贴到了她右边。两个人并排站着,面朝着黑暗的方向,谁也没说话。零的右手攥着铅盒的搭扣,左手压着外套下摆。腰侧那颗惧晶在跳,但不是因为危险——它在跳,是因为她自己在心跳加速,两颗心脏错着节拍,像两个人同时敲门。
大约过了十几秒,那个脚步声走到了通道末端。停了。然后响起一声轻微的“咔嗒”,像是有人按下了手电筒的开关。
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前方地砖上。零没有回头。她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男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平稳:“别动。手放在看得见的地方。”
老鳄先动了。他把旧水管手杖从右手换到了左手,然后慢慢地、像拆一件旧机器那样,把帆布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脚边。零也跟着做——把双手从铅盒上移开,举到肩膀高度,掌心朝外。
脚步声往前靠近了几步,在一个大概五步远的距离停下来。手电筒的光从零后脑勺的位置偏开了一点,照在了她面前的地砖上。
“转过身来。”那个声音说。零转过身。
她看到了说话的人。一个男人,三十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厚夹克,手里攥着一支旧式强光手电,另一只手没有拿武器。他的脸上没有胡子,但颧骨和下颌的轮廓很硬,像是被风沙削过很多次之后形成的。他的眼睛在手电光的反照下是深棕色的,瞳孔不大,目光很平,像在评估一件东西值不值得收。
他扫了一眼零,然后又扫了一眼老鳄,最后目光落在了零腰侧那个铅盒上,停了一拍。然后他开口了:“你是静默者?”
零没有回答。那个问题来得太直接,她不打算接。但对方像是已经知道了答案一样,没等她回答就继续说了下去:“你们从南边来的。你们去过第九采区。你们还去过那个化工厂的地下室。”
零的手指在身后微微攥紧了一下。她觉得自己没有说谎,但对方每一句话都像是从她身上读出来的,像是她走过的每一步都被另一个人踩了一遍。老鳄站在她侧后方,旧水管手杖还是环在左手,右手垂在身侧,看不出是放松还是准备。
“你是谁?”零问。
那个男人把强光手电往下压了一点,让光线不再直射他们的脸,然后说:“我叫陈垣。我以前是Pandora第三实验室的档案管理员。你现在夹层里放的那枚储存卡,上面的标签是我贴的。”
零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按了一下外套内侧,那个硬硬的边缘隔着衣料抵着她的手指——储存卡还在,标签上的字她还记得:“Z-001·转移记录”。
“你跟踪我们?”零问。
“跟踪你们的是另一拨人,”陈垣说,“我是在跟着那拨人。你们在中转站翻窗户的时候,他们在北面的坡上看见了。他们比你们慢了半天,但方向是对的。我比他们早半天到了这里。”
零的视线越过陈垣的肩膀往后看,通道尽头是一片黑暗,看不到有没有别的动静。但陈垣那句话像一块石头丢进了水里——有人看见他们翻窗户了,那些穿灰衣服的人知道他们来过。
“他们什么时候到?”老鳄问了一句。他的声音比零的厚一些,像一颗滚了很远才停下来的石子。
“天亮前后,”陈垣说,“那拨人脚程不快,但他们有车,能省一半时间。你们要是不想跟他们碰面,天亮之前就得离开这个转运站。往北走,过了旧国道之后有一条小路,通向一片旧采石场。”
零看了老鳄一眼。老鳄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帆布包重新甩上肩膀。那意思是走。
零没有再多问。她转身走向通道入口,陈垣跟在她侧后方几步的距离,手电筒已经关了,他的脚步声很轻,像是习惯了在暗处移动。三个人沿着倾斜通道回到地面的时候,夜风迎面刮过来,比他们进去之前更冷了一些。
陈垣走在最前面,没有回头,低着声说:“跟我走。大路不能走,他们可能已经在那边设了观察点。”他带着他们绕到转运站西侧,沿着一条被杂草和碎石半掩着的小径往西北方向移动。零跟在他后面,注意到陈垣走路的方式跟老鳄很像——每一步都踩在软土上,避开碎石和干枯的枝条,像是脚底长了眼睛。
他们走了将近两小时,中间没怎么说话。夜色浓得像一层固体,把周围的一切都压成了模糊的轮廓。零能感觉到铅盒里那颗惧晶在跳,频率稳定,不像是受到外部干扰。又走了一段路,陈垣在一片灰白色的岩石堆前面停下来。那些岩石堆得很高,边缘不规则,像是被机械砸碎之后堆在了一起的废料。陈垣侧身挤进岩石堆之间的一道窄缝。零跟着挤过去,老鳄断后。
穿过那道窄缝之后,面前出现了一个采石场。不大,大约两三百平米,四周是高耸的灰白色岩壁,像一口被凿出来的大碗。采石场的底部平坦,地面是细碎的石粉,踩上去沙沙响。最靠里的岩壁底部有一个洞口,洞口不深,一眼能望到底,大约三四米深,像一截被挖到一半就放弃了的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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