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十倍的生意(2/2)
他咬着牙槽骨说:“反正老子已经把命押给你了。你说干,就干。”
亓官玉转过身,面对着三百二十七个站在河岸上、背着铺盖卷、扛着刀枪的老兵。
他们的目光里有迷茫,有不安,有期待,也有怀疑。
“弟兄们,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亓官玉的声音在呜呜的河风中显得很弱小。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欢呼。三百二十七个人沉默地站在那里。他们当兵的,习惯了服从。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在想——这个烂地方,连个鬼都没有,我们能活下来吗?”亓官玉说道。
几个老兵微微点头。
“我告诉你们——能。不仅能活,还能活得比任何人都好。”亓官玉猛地一挥手,大声说道。
他指着脚下这片荒芜的高地。
“一个月之内,这里会建起房子、仓库、码头、糖坊。三个月之内,我们的白糖会运到广州城,运到澳门。一年之内——我兑现我的承诺。哨长二百两,士兵五十两。”
风吹过洛溪河,吹动了亓官玉散乱的头发。他的脸色依旧苍白,身体依旧虚弱,但此刻他站在那里,却像一棵参天大树。
“开工!”他大喊一声。
阿旺早已经摆好了香烛,听到了亓官玉的“开工”二字,迅速点燃了手中的鞭炮。
噼里啪啦,伴随着一阵青烟,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响起。
开工的第一天,亓官玉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搭房子,不是挖地基,而是——烧炭。
准确地说是烧骨炭。
他在小溪边上选了一块平地,指挥几个老兵垒了一座简易的炭窑。
窑不大,只有一人高、两人宽,用石块和黄泥砌成,顶上留一个出烟口,侧面开一个添料口。
“去弄骨头。牛骨、猪骨、羊骨——什么都行。去附近的村子收,或者去广州城的屠户那里买。越多越好。”他对马如龙说道。
马如龙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硬着头皮照办了。
他带了几个弟兄,骑着马去了附近的茭塘司集市,足足忙了三天,走遍了附近的几个墟市,才拉回来两大车骨头——牛骨为主,夹杂着一些猪骨和羊骨。总共花了不到二两银子。
因为在这个时代,骨头除了熬汤和做骨胶,其它的用途不大。
偏偏粤人喜欢煲汤,夏天加点骨头、清补凉草药,便是清火解热的靓汤。冬天骨头煲菜干,又是一道美味的去燥滋补汤。
亓官玉不理那么多,亲自指挥烧炭。
他把骨头敲碎成小块,大小约一寸见方,均匀地填入炭窑。然后用泥巴封死添料口和出烟口,只留一个极小的通气孔。在炭窑底部生火,先用文火烧了两个时辰,再用大火烧了一个时辰,最后封死所有通气口,让炭窑自然冷却。
整个过程花了整整一天一夜。
第二天早上,亓官玉打开炭窑,取出了里面的骨炭。
骨头在高温缺氧的条件下炭化后,变成了灰黑色的、多孔的、质地疏松的颗粒。每一颗骨炭的表面都有无数微小的孔隙,比活性炭的比表面积还要大——这些孔隙就是吸附色素和杂质的关键。
亓官玉抓起一把骨炭,放在掌心里,仔细端详。颗粒均匀,孔隙丰富,炭化程度恰到好处。
“可以了!”他兴奋的说。
赵大河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迟疑问道:“这……这黑不溜秋的东西能做什么?”
“能变废为宝。走吧,该去买粗糖了。”
亓官玉把骨炭小心地装进一个布袋里,吩咐了一声。
番禺是珠三角最大的甘蔗产区之一。
每年农历十月到次年三月是榨糖的季节。现在是四月,榨糖季刚刚结束,各地的糖寮里堆满了还没卖出去的粗糖。
粗糖,在这个时代叫做“黑糖”或“沙糖”。是甘蔗榨汁后直接用土法熬制的初级产品。甘蔗汁经过过滤、煮沸、浓缩、冷却后,得到一种红褐色的、潮湿的、带有浓重焦苦味的结晶体。这就是粗糖。
粗糖的价格极低。在番禺本地,一石粗糖,大约是一百二十斤,只卖三钱银子。三钱银子能干嘛?在广州城吃一碗面要五文钱,一两银子兑换一千文左右,三钱银子就是三百文,够吃六十碗面。
而一石粗糖经过精炼后,可以得到约八十斤白砂糖。白砂糖在广州城的零售价是每斤一钱银子——也就是一石白砂糖值八两银子。
八两银子对三钱银子,一百二十斤粗糖出八十斤白砂糖,损耗三分之一。
大概是十七倍的差价。
再算上人工、场地、燃料、运输成本,即便是打个对折,也是八至十倍利润。
这生意,便属于“敢于践踏人间一切法律”的那种。除了那些无本生意,私盐贩子也比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