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洛溪浦没了(2/2)
亓官玉转过身来,面对着他的六位哨长。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慌张,只有一种坚定的、近乎于执拗的平静。
“洛溪浦不要了。”
议事厅里炸开了锅。
“不要了?!”赵大河的声音大得像打雷。
“掌柜的,我们在洛溪浦干了半年!寨墙、木屋、码头、灶台、仓库——花了多少银子,出了多少汗,流了多少血——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不是不要。是换一个地方。”亓官玉说。
他走到桌前,拿起周世杰放在桌上的那封信,看了一眼,然后放下。
“陈家花了多少银子买那三百多亩地?至少两千两。他们为什么要花这两千两?不是为了种地,不是为了建作坊——是为了困住我们。他们把周围的土地全买下来,我们就扩不了。扩不了,就做不大。做不大,就永远是个小作坊。等他们慢慢把我们熬死,亓官记就是陈家的了。”
议事厅里安静了下来,所有的人都知道了问题的严重性。这是被人家勒住了喉咙,随时可置你于死地。
“但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亓官玉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坚定的说:
“他们以为亓官记只能在洛溪浦。他们以为离开了洛溪浦,亓官记就什么都不是。”
他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肇庆”两个字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这里。肇庆。西江从城北流过,水路直达广州。肇庆府下辖云浮县,有硫铁矿——做硫酸用的。旁边的罗定直隶州,有煤矿和铁矿——炼钢用的。西江北岸有一片空地,叫金利,地势平坦,紧邻江边,可以建码头、建厂房、建仓库。而且……”
他顿了顿,望着众人道:
“肇庆知府,是顾宪成。”
赵大河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林泗的旱烟悬在半空中,忘了抽。周世杰的笔在手里转了一个圈,然后稳稳地握住了。
“掌柜的,你是说——把亓官记搬到肇庆去?”周世杰的声音有些异样。
“是。”亓官玉说。
“但不是全部搬。洛溪浦留着——白糖和酒的生产线不动,味精的生产线也不动。洛溪浦离广州近,市场在那边,客户在那边,不能搬。但新的生产线——硫酸、钢铁、新式武器——放在肇庆。”
“两个地方?五百多号人,分在两个地方,怎么管?”赵大河皱眉道。
“洛溪浦交给周世杰和马如龙。周哨长管生产和账目,马哨长管市场和对外联络。”
亓官玉转向周世杰,盯着他洗:“周哨长,洛溪浦的担子不轻。五百多号人的吃穿用度,白糖和酒的生产销售,味精的客户维护——你敢不敢接?”
周世杰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敢。”
亓官玉转向赵大河和林泗。
“赵哨长、林哨长,你们两个跟我去肇庆。带一百个老兵、两百个新兵……”
但他随即摇摇头说:“新兵还没练好,带一百个老兵就够了。肇庆那边是荒地,要从头建起。寨墙、码头、厂房、高炉等拉拉杂杂的,全都要新盖。你们两个负责基建和防御。”
“一百个人够吗?”赵大河问。
“不够就招。肇庆本地招人,比广州还便宜。”
亓官玉转向沈铁和孙铁柱。
“沈哨长,你留在洛溪浦,负责味精的生产。孙哨长,你也留在洛溪浦,负责训练新兵。第二批新兵,再招两百人。”
沈铁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孙铁柱没有说话,但他把那尊关公像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面朝亓官玉,像是在说——“关二爷看着你,好好干。”
亓官玉最后转向马如龙。
“马哨长,你负责两边的联络。洛溪浦到肇庆,水路两天,陆路三天。每周至少跑一趟,两边的情况要及时通报。”
马如龙拍了拍胸脯道:“交给我。”
六位哨长领了命,各自去准备了。
议事厅里只剩下亓官玉一个人。他坐在桌案后面,面前摊着那张地图,目光落在“肇庆”两个字上,久久没有移动。
陈翀以为把亓官记困在洛溪浦,就能慢慢熬死它。
陈翀不知道的是,亓官玉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在洛溪浦待着。
洛溪浦只是起点。
肇庆,才是真正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