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没人指路了(2/2)
。吴文华睁开眼。
“师爷,”他喊了一声。
“广东水师巡查万山群岛的结果,写成公文报给兵部。就说——万山群岛一带未见海匪,海面平静,商船通行无阻。”
师爷愣了一下道:“大人,亓官玉……”
“亓官玉在山东拒捕逃逸,不在广东。本督管不了山东的事。”吴文华的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桌面。
师爷不敢再问,退了下去。
正月二十五,夜里。肇庆府衙。顾宪成连夜去了金利。他没有带随从,只穿了一身便服,坐一条小船从肇庆出发,逆水上行,在月亮升起的时候到了亓官记的铁厂码头。
亓官玉在码头上等着。顾宪成从船上跳下来,鞋底在石板上磕了一下,踉跄了一步。亓官玉伸手扶住他,两个人在码头上站了好一会儿。
顾宪成望着远处的黑黢黢的高炉,压低声音问道:“陈翀的事,是你干的?”
亓官玉没有否认。
顾宪成很久没出声,然后,走近一步,视线从高炉收回到亓官玉脸上,沉声道::“你想过没有?陈翀死了,陈家会换一个人当家。陈家的生意、陈家的人脉、陈家在朝中的关系,不会因为陈翀死了就断了。”
亓官玉语气很平静道:“他没死。”
顾宪成愣了一下,问道:“你抓了他?”
亓官玉转过身看着江面上月亮的倒影。江水在夜风中微微皱起,月影碎成一片银鳞,他看了片刻才开口说话:“他在金利。关着。没有我的命令,谁也带不走他。”
顾宪成不说话了。他看着亓官玉那张被月光照得发白的脸,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变了——不是变坏了,是变沉稳了,沉得像西江底的石头,水流再急也冲不动。
“你打算怎么办?”
亓官玉想了很久,才轻轻地说道:“等。等陈家乱,等张诚急,等官府查不出结果不了了之。”
“等完了呢?”
亓官玉转过身来看着顾宪成,没有回答。
顾宪成在天亮之前离开了金利,临走的时候在码头上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亓官,海大人走了,大帅也走了。你以后的路,没人替你指了。”
亓官玉站在码头上,看着那条小船渐渐远去。月亮从西边落下去了,东边的天际泛起一线鱼肚白,淡淡的,像谁在天边画了一笔。
他转身走回了铁厂。高炉里的火还没熄。他站在高炉前,看着那炉通红的铁水将整张脸烤得发烫,火光在他眼睛里跳动。
地窖里,陈翀还绑在柱子上。他没有睡,油灯已经灭了,黑暗里看不清是闭着眼还是睁着。他从亓官玉的态度里察觉出了一件事——这个人不想杀他。不是不敢,是不想。杀了他,亓官玉就真的没有退路了;不杀他,外面的人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救他。
陈家不会垮,张诚不会坐视不管。亓官玉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但他还是把他关在这里。
陈翀在黑暗中睁开眼。要么亓官玉心里还存着一丝善念,想把自己当成与官场做交易的筹码;要么亓官玉另有打算,这张牌迟早要打出去。不论怎样,他的命暂时保住了,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陈翀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在黑暗中看不清那是不是笑。
地窖外面,天快亮了。远处的江面上,巡逻的哨船已经撤了,汇面上一片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