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七章 祠火记前尘(1/2)
不多时,赵成便引着几个兵士回来,将营盘东边几间空着的木屋收拾了出来。
屋子不大,陈设也简省,一张板床,一张矮桌,两把木凳,桌上搁着一盏旧灯,灯盏边上磕了个小口,却也擦得干净。
兵士们将床铺整过,又添了一床薄被,便退了出去。
程峰四人在屋外分了位置,两个守前,两个守后,将这几间屋子护在当中。
言一临走前,又绕着屋子走了一遭,指尖在墙角与窗棂上轻轻拂过,一处一处地看,看罢,才退到外头,朝程峰微微点了点头。
营中渐渐静了下来。
巡夜的队伍照旧在各处走动,脚步压得极轻,偶尔一两声甲叶相碰的细响,也被夜风带散了。
远处河水流着,水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不紧不慢。
北边草地上的马群也歇了,偶尔有一匹打个响鼻,甩一甩尾,便再无声息。
七皇子进了屋,两名护卫一左一右守在门边。
许至住在隔壁,屋里的灯亮了一阵,便也熄了。
四下里只剩几盏巡夜的灯,一明一灭地在营帐之间缓缓挪动。
再说延供奉那边。
恒青县里,他的肉身已死,神魂也已散尽。
在许至眼中,此人已身死道消,神魂消散于天地之间,再无可虑。
尸身被推去了狗熊岭,街面也收拾干净了,这件事在许至那里,便算翻了过去。
可就在那缕神魂于恒青县散尽的同一刻,远在千里之外的红霞县,林家祠堂内,一盏莲花灯盏轻轻动了一动。
那灯盏看着普普通通。
铜铸的灯座,莲瓣半开,托着一盏浅浅的油碟,灯芯烧了半截,芯头结着一点焦黑的灯花。
灯盏壁上落着薄薄一层香灰,日子久了,连铜色都暗了几分。
祠堂里这样的灯盏有许多,一排一排供在长案上,案前香烟缭绕,灯影幢幢。
有的一连烧了几十年,灯油添过无数回,灯座也被摩挲得发亮;有的新供上去不久,铜色还亮着。
可无论新旧,摆在案上都是一个样,远远望去,只见一片昏黄的火光,谁也分不清哪盏是哪盏。
除了林老太爷,林家上下再无人知道,这些看似寻常的灯盏里,有一盏藏着延供奉的一缕神魂。
案上的香烧了半截,香灰积了一小堆,簌簌地落着。
祠堂里静得很,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时那一点极细的噼啪声,也能听见檐外夜风掠过瓦面的响动。
守祠的老仆在门外打了个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半截身子歪在门框上。
那盏灯里的火苗微微一跳,随即稳了下来。
延供奉的那缕神魂,在灯盏中睁开了眼。
恒青县发生的一切,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入城时城门下那点人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进山时脚下踩过的碎石,树梢上被夜风惊起的鸟;客栈里掌柜拨算盘的响动,木楼梯被踩出的吱呀声;斗法时那道擦着腰侧过去的青光,火符炸开时的灼热,还有最后那一掌落在胸口的感觉。
从头到尾,桩桩件件,无一遗漏。
神魂记忆共通,那一头散了,这一头便全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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