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七章 祠火记前尘（2/2）

那一头死得有多决绝，这一头记得便有多清楚。

他在灯盏里静了片刻。

火苗随着他的念头轻轻晃了一晃，忽明忽暗，像是人在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有一瞬，那火光几乎要熄下去，只剩豆大一点，在灯芯上摇摇欲坠。

过了一息，又慢慢亮了起来。

他想起许至。

想起那间书房里那道沉沉压下来的神识，想起那句“明人不说暗话”，想起那深山里藏着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那点火光才重新稳住，静静地燃着，与旁的无异。

祠堂里仍旧香烟缭绕，灯影幢幢，守祠的老仆仍旧歪在门框上打盹。

若在先前，延供奉未必没有权衡过。许至那边若真有大前程，弃了林家另投，也未尝不可。

林家待他不薄，可到底只是红霞县的一个富户，能给的有限。

许至背后站着什么人，他还没摸透，可只从恒青县这一处便看得出，那潭水比林家深得多。

林家能给的，是红霞县里的一亩三分地；许至背后能给的，兴许是另一片天地。这权衡，在他心里转过不止一回。

可许至连一句话都没多问，说动手便动手。

延供奉本就是个睚眦必报、心性凉薄之人，这笔账，只能算在许至头上。

故此，他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

只是这条路要走，少不得先有一处安身立命的根基。

这根基，眼下还在林家。

林家明面上只是红霞县的富户，门脸不大，宅子也不张扬，可县里上下都知道，林家不是寻常富户能比的。

实际上，林家与县令有旧。

这旧不是寻常的往来，是早年间一桩修行上的因果。

县令当年能坐稳这个位子，林家出过力；林家能在红霞县扎根百年，县令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了不少路。

两边明面上不亲不疏，暗地里却有一层说不清的默契。

县令不敢轻易动林家，不单是因为林家有钱，更因为林老太爷的修为摆在那里，延供奉又在，动林家便是动修行界的一根筋，牵一发而动全身。而林家也不愿与官府撕破脸，官面上的路子，许多时候比修士的拳头好使。

这样的林家，只要小少爷好好地活着，百年之内，只要不在明面上犯下重罪，县令是不可能动的。

林家有林老太爷，有延供奉，如今又添了这个怀有灵根的孩子，三重根基叠在一处，红霞县里，再没有第二家能这般稳当。

那小少爷灵根已显，往后入了修行路，林家便又多一分底气。

林家素来也低调，又会做人。

明知道县令不会、也不敢对林家出手，可林老爷每年私下还是会送一些财宝给县令。

东西不多不少，不显山不露水。

而县令为了维持红霞县各方势力的平衡，也为了自己的官位，对林家人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不是重罪，就算林家占了几亩灵田、压了谁的灵材价，县令也不会向林家问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