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2章 机会（1/1）

开年之后，西夏内乱的消息不断传入汴京。

先是梁太后以李秉常恢复汉礼为由，发动党项旧部逼宫，软禁皇帝于兴庆府，朝中亲宋大臣多遭清洗。随后，西夏边将禹藏花麻暗中联络宋境，带着李秉常的亲笔密信求到赵顼面前。信中言辞凄切，称自己已被母后囚禁，西夏大权尽归梁氏，若大宋肯出兵，他愿以河南之地归附，并废蕃礼、行汉制，永为宋藩。

赵顼知道，他想要的机会到了。

他想要一场军功，想要一次权力的集中，想要一个完全由自己掌控的朝堂，更想要通过扶持李秉常，来扶持那个同样被“母后“打压了太久的自己。

这些年，他在太后面前低头，在老臣面前忍耐，在朝堂上步步退让。他并非没有脾气，只是不得不忍。而如今，西夏内乱，皇帝被囚，边将求援——这是天赐的良机。若他能一举收复失地，扶立一个亲宋的西夏皇帝，那么朝中那些一直说他“年轻”、“经验不足”、“受制于太后”、“不尊礼法”的老臣们，便再也没有话可说。军功在手，权柄在握，他才能真正成为大宋说一不二的皇帝。

想到这里，赵顼心中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亢奋。

三娘知道赵顼的心情，从她帮着赵顼将太后禁足之前，她就知道赵顼想做的是什么。他想要在老臣面前，证明自己，想要将太后的权力收归自己。只是，她也很担心，国库亏空太多，连年推行新法，收支本就绷得极紧；久经沙场、能统筹大局的将领寥寥，不少人或是守旧怯战，或是各怀心思，难以同心，这些都是藏在五路伐夏之下，看不见的祸患。

“你真的考虑好了吗？”三娘和赵顼拥坐在床上，她将头靠在赵顼的胸口上，轻声问着，“如今的国库和兵力可都恢复了？”

赵顼兴致有点高：“这些年的变法，还是有些收获的。青苗、免役、保甲、将兵之法一一落地，府库积存比起前些年充实不少，各路禁军也勤加操练，不再是从前那般松弛疲弱的模样。熙河开边之后，我们有了秦凤路的根基，马匹、粮草都比从前宽裕。种谔在鄜延路经营多年，对西夏地形了如指掌；李宪在熙河路也练出了一支能打的兵。那些朝中老臣，本就等着看新法的笑话，若此次能拿下西夏，一切质疑自然不攻自破。可算得上一举两得。”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笃定：“况且，李秉常在信中说，只要我军一到，他便在兴庆府内应。禹藏花麻也愿意归附，西夏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梁太后专权太久，党项各部早已怨声载道，我们这一仗，不是孤军深入，是顺水推舟。”

赵顼低头看到三娘的担心，继续解释着：“况且，年节的时候，我问过你二哥，年前的时候他专程去了一趟西夏边境，也留下了一些人，暗中接替李清，更渗入了大夏国都很多地方，都可以暗中帮忙传递消息。所以，不用担心，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不会轻举妄动的。“

说完，他抚了抚三娘披散的长发，在她额上轻轻吻了吻，继续说着：“倒是你，一旦我开始部署伐夏之战，恐怕回后宫的时间就很少了。我要整日在前殿和宰执将帅商议调兵、转运粮草，艮园这边我几乎顾不上。你要提防太后和皇后，最好在艮园闭门不出。宫中耳目众多，一旦战事起，人心浮动，难免有人想借着战事生事，拿你、拿明月儿做文章。”

三娘心里始终有些忐忑，战争终究会吞噬无数人命，边关的风沙之下，是征夫、民夫的血汗，一旦战局有失，新法、他好不容易攥在手里的权柄，都会跟着摇摇欲坠。但她知道，这是赵顼等了太久的机会，他不能错过。

于是，她抬起头，看着赵顼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明月儿。你只管去打你的仗，不用惦记我们。只是前路凶险，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赵顼将三娘搂的更紧，语气里带着一腔孤注一掷的热忱：“我晓得其中有险。可我等这一日，等得太久了。等此战了结，西边安定，朝中再无人能掣肘于我。到那时，我便能安心陪着你和明月儿，过我们自己想过的日子。”说完，他眼睛亮亮的看向三娘，低头吻了下去。

三娘眼眶有点酸，却也只能回报以更热烈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