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七章 和自己和解(1/2)
第二日。
单莫钥起来,玄衾和玄辰轶都已经收捡妥当,二人一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人坐在软榻上,看书。
余斐、余纹端了早饭,看到身为暗卫的玄衣身份的玄衾居然没走,而是屹然不动地坐在自家小姐对面,皆是微微一怔。随即偷眼看了自家小姐,见她一脸的无所谓,再看了看坐在玄衾边上身为太子的玄辰轶,二人与小姐对面而坐,又是一怔。
小姐本来就是淡定的性子,玄太子温润如玉,而那个叫玄衣的暗卫更是淡定深不可测。房间内流动着静谧的气息,诡异又协调。偶尔有几句交谈,也是淡淡的温和气息弥散,相当和睦。
她们觉得玄太子和自家小姐怎么看二人都怎么般配。
当看到那玄衣和自家小姐悠然惬意地聊天时,又发现他们也该死的般配。这人不仅长相极美,该霸气侧漏的时候气势逼人,该温柔的时候温柔似水,还特别善解人意地给自家小姐夹菜,心细如尘看小姐喜欢什么就夹什么,而小姐还不拒绝,把那些都吃了。这人当真只是暗卫?她们心里疑惑,不太信。
可是小姐和风公子在一起时,她们也是觉得很般配的。风公子缠着小姐,很是热闹,她们觉得那样的小姐喜怒哀乐多了些人气。
可是如今这样和玄太子、玄衣在一起淡淡温馨,似乎不用过多的交谈,三个人便可以相互理解,她们也是觉得很好的。
这可如何是好?
最后她们心里得出一个结论,无论是风公子,还是玄太子,亦或是眼前这陌生的玄衣暗卫,只要小姐喜欢哪个,只要小姐幸福,她们就支持小姐。希望他们能将小姐改变,别再是如今这样……让她们心疼的小姐。
早饭刚吃了一半,冯远琛急匆匆进了清幽阁,快要走到门口,连忙停了脚步,向着里面看了一眼。轻声道:“小姐,季王殿下来了,要找小姐。”
单莫钥不以为意,淡淡开口:“不见!”
“小姐,季王殿下似乎很不好,那样子……老奴拦不下。似乎直接奔着清幽阁来了。”冯远琛为难地开口。老脸看向玄辰轶的神色,只见玄辰轶听到季王二字的时候只是抬眼若有似无地看了小姐一眼,其余并无变化。
单莫钥皱眉,抬眼向窗外看去,果然见尘离季已经进了门口。
看到尘离季的样子,单莫钥顿时一怔。没想到昨日一夜之间,尘离季竟然颓废若此。整个人就像是抽去了灵魂的木偶,令人不忍见到。怕是任何一个人都不敢相信,这就是尘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尊贵非凡的季王殿下。不见半丝紫衣艳华的风采,周身的曼陀罗似乎毒靡了一般。
玄衾也转头看向窗外,当看到尘离季,嘴角扯出一抹清凉的弧度。随即对着单莫钥淡淡一笑:“都言情关难度,你可否会心软?”
“没有心软的理由!”单莫钥瞥了玄衾一眼,放下手中的筷子,抬步迎了出去。
玄衾细细挑眉,嘴角弯起的弧度加深,对于单莫钥的话不置可否。
出了房门,单莫钥脚步不停,直接向着门口走去。
尘离季刚走进门口几步,见单莫钥出来,猛地停住脚步,看着她,一双琉璃的眸子涌动着无数种情绪,似乎千帆过尽,大浪淘沙,终于寻到了心中所属意,奈何又丢失,那种心痛无以言说。
走到尘离季近前,单莫钥看了他一眼,脚步不停:“有什么话要说就跟我来吧!”
话落,单莫钥出了清幽阁,向竹林走去。
尘离季点点头,抬步跟在单莫钥的身后,自始至终连看也未曾看单莫钥的房间,若是往常,尘离季对于对手的气息是敏感异常。如今居然半丝也没发觉。可见此时他的心思都在单莫钥的身上,自然没有发现有两双眸子一直注视着他,那俩人从他进来到离开,连半分气息都没隐藏。
单莫钥走在前面,一步一步,踏着清晨的雾色,走的清淡随意。
尘离季看着单莫钥的背影,跟着她一步一步走着。入骨的伤痛随着他每走一步在脚下蔓开一地。
二人谁也没有开口,只听到脚步簇簇而响,一路走到竹林。
尘离季依然没开口。
单莫钥看着眼前的竹林,想着那日风魅玦也是如今日这样的清晨,用他的衣袖给她擦脸,拿着她的醉情玩弄着……
她眸色微暗了暗,怎么突然想到这个魂淡了。她不回头,敛了散开的心神,对着身后跟着一路走来沉默不语的尘离季冷声道:“有什么事,你可以说了!”
“十年前那日,是你救了我?”尘离季因为单莫钥清冷的声音拉回了一分神智。看着单莫钥的背影,几乎与十年前背对着他的那个小女孩的背影重叠。轻声开口。
“如今说这些还有意义么?”单莫钥回身淡淡地看着尘离季,眸光清澈清凉。
尘离季身子一震,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一步,紧紧抿了抿有些伤痕的薄唇,沙哑开口:“我想知道,那次在皇宫桂树林弹奏高山流水那个人,是不是你?”
“我不记得了!”单莫钥目光掠过尘离季唇瓣上被自残咬伤的伤口。搜寻记忆,依然什么也没有,淡淡开口。
“不记得?”尘离季闻言顿时激动起来,猛地上前双臂紧紧扶住她两侧肩膀,一双凤目紧紧看住她的眼睛:“你怎么会不记得?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如何能不记得?”
单莫钥被尘离季手紧攥的手臂生疼,微微蹙眉看着他,见他双眼充满血丝,淡淡开口:“我的确不记得了。”
单莫钥说得认真,清淡的让人不会怀疑。
“不可能,一个人如何会不记得过去的记忆,更何况那个人是你,你是不是在骗我?”
尘离季身子再次一震,固执地猛摇头:“你是不是不想我纠缠你,才找一个胡乱的理由来搪塞我?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错爱了玄清玉,其实我心里爱的那个人一直都是……”
“不记得就是不记得,我还不需要用什么理由来搪塞你。你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单莫钥打断他的话,伸手推开他紧攥着她胳膊的手,淡淡道:“即便是你说的那个人真的是我,她……也已经在跳进荷花池那日死了!”
单莫钥将那个“死”字说的很重。若是十年前即便真如尘离季说的和他有一段过往,但是那个慕容若雨也已经死了,还是被他亲手逼死的。她脑中有一幕很深刻的记忆,就是慕容若雨穿着大红嫁衣坐在那间小破院子里翘首以盼等了尘离季整整一日。可是最后等来的不是尘离季的花轿,而是一封休书。
这里不是二十一世纪,慕容若雨即便再如何满腹惊才,也不过是受着礼仪熏陶下的封建女人,在她的意识里,有着根深蒂固的男尊女卑思想,即便在侯府如此困境,她也不会想到离开侯府,独自过自己想过的日子。她唯一的念想就是嫁给尘离季,进了王府,夫婿疼爱,便也知足了。可是最后一根浮木并没有抓住,她等来的是良人的残忍一张诛心的休书。即便再是七窍玲珑心的女子,也承受不住。万念俱灰下,她跳了荷花池,走了一条生无可恋的不归路。一条生命,就此陨落。
她是替她悲哀的吧?也许是基于对慕容若雨的同情。她和慕容若雨这个身体合二为一,那些苦,那些罪,还有那些对尘离季相思入骨的情,还有万念俱灰的冷……
慕容若雨那些事,都如她亲身经历一般……,再加上她自己在组织所承受那些身心疲惫与累累伤痕,那些刀口舔血,将生命系于顷刻之间的黑暗日子。后来终于摆脱了组织,却被炸死意外来到了这里,她含恨而来,那些狠和厉也算是发挥的淋漓尽致。短短坠入这个世界的日子,如今想来,却是发生了如此多事……
有那么一瞬间,单莫钥怀疑自己到底是为什么来这个世界?可是看到尘离季如风中残叶飘零的样子。她之前不相信前世今生,可是魂穿存在了,前世今生或许有待考究也说不定。或许她意外的到来只是为了前世今生,给死去的慕容若雨和单莫钥同时一个交待。
不管如何,她顶替了慕容若雨至少说明一件事,未嫁先休了慕容若雨,尘离季过得不好。
那么是不是也就是说透过尘离季,她可以想象在那个时空,飞叙没了她,一样过得很不好?就如现在的尘离季一般,是否还在想念着自己?
眸光现出一丝飘渺云烟。单莫钥目光看向天空,似乎透过天空看向那个遥远的世界。
然而她相当清楚,飞叙与尘离季是完全不同的。飞叙对自己是真心的,而自己也是爱他的,两人真心相爱;而尘离季与慕容若雨,却是错爱。虽然没有慕容若雨与尘离季相遇的那段记忆,但是经过他所说的事情,发现二人的爱只不过都是一厢情愿罢了。尘离季一厢情愿地付出,把真爱错过爱了别人,慕容若雨难道不是吗?只是这些是是非非,与她何干?
“你好好的站在我面前,如何能是死了?”尘离季一听单莫钥说“死”字,声音突地拔高,被单莫钥推开的身子后退了一步,猛地又上前重新死死抓住单莫钥的肩膀,大手指甲几乎都抓进了单莫钥的肉里。
单莫钥感觉胳膊传来钻心的痛,才拉回飘远的神智,眼前映入尘离季疯狂濒临极致的容颜。较之第一次见,一个是天神,一个便是魔鬼。
前些日子从来到至今,她一直疯狂的报复,是不是也如尘离季一般,在别人的眼里有如魔鬼?
可是别人不知道,她单莫钥即便是生活在黑暗中数年,暗无天日的训练,她以后的日子充满黑暗,但是她内心里依然向往阳光的,她依然走在大街上笑对每个人的。前世的她是个性格开朗的女孩,特别是与飞叙、朵儿在一起的时候,总是笑口常开的。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世界彻底的陷入一片黑暗?从iss金强行掠走她的那一刹那后来导致她香消玉殒,还是从慕容若雨披着大红嫁衣手捧着休书万念俱灰跳进荷花池的那一刹那?
两种遭遇,就是在那一刻便吞噬了她寻求阳光的心吧!
脑中一一呈现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到现在。她不停的冰冷自己的心,让所有人都活在她的脚下,对慕容若雨不好的人,或者对她不好的人,她都报复回来……
这一刻,忽然觉得那些都幼稚而没有意义。
其实什么也比不过活着最好。只有活着,一切都有可能。她才能花时间和精力去找朵儿重逢。
想想最近自己疯狂做的事情,又有哪一次是认真地去寻找朵儿的讯息了?只不过派出一些人打听一下罢了,特别是在听得没有打听到后心安理得地做着慕容若雨,走着慕容若雨的路线,然而哪一次她是为自己而活?为自己而走?之前说的为自己而活,也就只是随口说说罢了!如今想来,她觉得可笑,简直可笑至极!
也许……也许有一日,她也可以过她想过的日子。爱情其实不可怕,只不过是心飘忽不定产生的恐惧让自己矛盾不已。真有那么一个爱她胜过自己的人,而她再爱一次又何妨?也爱他胜过自己。他是她的阳光,可以给她一片依靠。无论是什么样的生活,天南地北,千山万雪,天涯海角,寒暑四季,相依相偎的一起走过,看庭前花开花落,观帘外云卷云舒。一起笑看风云,相夫教子,素手添香,洗手作羹汤……
寻常女子会做的,她这些……其实都会的……
嘴角微微勾起,她仰头看天,此时东方正巧一轮红日冉冉升起。红日红的耀眼,红的夺目,一瞬间天际像是劈开了一道闸门,万千光华普照大地。只觉得周身都被融入了暖意。融融的暖意将她包围。
尘离季一直死死地看着单莫钥,似乎就在一瞬间发现单莫钥突然变了。那种感觉说不出来,就像全身都会发光一样。连带着他也跟着被卷入那暖暖光华之中。
“你……”尘离季看着单莫钥,忘记了刚才疯狂魔怔,一时间怔怔的。
单莫钥从那轮升起飘向天际的红日上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尘离季,嘴角没收起的笑意如雪莲花开,清雅而温软。
“你……你……”尘离季不敢置信地看着单莫钥。
“也许……我是该谢你的!”单莫钥缓缓收了笑意,声音虽然依然清凉,但是不失温软。
她是该谢尘离季的,是他刚刚让她明白,天使和魔鬼,阳光和黑暗,善与恶,好与坏,一切只在一念之差。她一直都在做着没有意义的事情,但是报复了别人自己真的快乐了么?没有!
如今因着尘离季让她想明白了一切,心豁然开朗。这一刻,她心里在蜕变,和自己和解。既然如此,她能再获重生,更应该放下一切,重新来过,为了自己,为了家人,为了飞叙及其他所有关心和在乎她的亲朋好友。就将今天当做她的再次重生。珍惜这来之不易的重生,以后活好每一个日出日落。
“你……谢我什么?”尘离季突然对于这样的单莫钥不适应。总觉得她在他的面前就如一道幻影一般,明明他触手可摸,却是如此的不真实。
单莫钥也不解释,收了笑意摇摇头。有些事情,只有她自己知道,和别人永远也解释不了。
“慕容……若雨?你可是慕容若雨?”尘离季看着单莫钥。他一直就看着她,若不是亲眼所见,他根本不相信她也可以像刚才那样笑,就如两个人一般。
“自然!”单莫钥虽然依然面色清淡,但熟悉的人还是能察觉这样清淡透着一种温软随意。
这种暖意就如她一直以来散发的冷意一样,都是由内心骨子里散发而出的。似乎抛却了什么,又似乎留下沉淀了什么。虽然是一个人,但是这样的慕容若雨,配上这样一张容颜,该是何等的令人心为她疯狂而不受控制,不能自已。
“你不是慕容若雨!”尘离季肯定地开口,死死看着单莫钥的眼睛,手掐住她的脖颈:“说,你是谁?”
单莫钥面色不变,看着尘离季的眼睛,半响,淡淡开口:“不错,我不是慕容若雨!”
“你是谁?”尘离季闻言手猛地一收紧。
单莫钥的脖颈瞬间出了一道紫红的痕迹。
“以前那个慕容若雨在被你未嫁先休的时候便死了。如今不过换了另一个人的灵魂的躯体而已。”单莫钥面色依然淡淡的。似乎从她口中吐出的话,让人连惊异都觉得枉然。
尘离季身子一震,紧掐着单莫钥脖颈的手猛地僵住。
四目相对,单莫钥眼中没有半分说笑的神色。
“你说,你不是慕容若雨?”半响,尘离季声音僵硬的开口。
单莫钥淡淡点头,如水的眸子看向天空,似乎透过云层看向另一个时空。声音清如水,心里是彻底因为轻松而平静如水:“我不过是借住了这副身体而已。这个身体的主人,早已经死了。”
顿了顿,单莫钥加重音调。强调道:“就是大婚那一日。所以,无论是十年前发生什么,如今与我没有半分关系。”
也许这对尘离季有些残酷,毕竟他错爱非人,一爱就是十年,还亲手将自己的爱人送上不归路。但是现实就是现实,无可更改。尘离季有权利知道事实,而她,也不必再背负慕容若雨的一切。
“你……你是说……”尘离季闻言,手猛地抖了起来,死死地看着单莫钥。
单莫钥眸光平静,清如水。没有半丝波澜,一丝玩笑的意思也看不到。
“不可能!”尘离季手下猛的用力,声音大的吓人:“你肯定是骗我的对不对?你为了让我死心,所以编出这么荒唐的谎言。我不信的。”
单莫钥不语,感觉被尘离季掐住的脖颈火辣辣的痛。
“你这个女人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你如此骗我,到底想做什么?是想让我彻底死心,你好去风承做你的太子妃?”
尘离季一双眸子突然变得火红,因为用力,指甲嵌入单莫钥的肉里。雪白的脖颈有鲜红的血浓流出,刺骨钻心的疼痛一下子冲击到心底。似乎再用力,她的脖颈便会被掐断。
而尘离季依然在一寸寸收紧,没有半分松手的意思。
单莫钥看着她面前的这个人和那双疯狂似乎要毁灭一切的眼睛,那双眼底全是浓浓的黑暗。蹙眉,心底一凉,刚要出手。
尘离季忽然点住了她的穴道。
单莫钥身子猛的僵住,一动不能动。心神一醒:“尘离季,你要做什么?”
尘离季唇瓣血液凝固,冰寒几乎成燃烧的火焰,如玉的俊颜盛满疯狂的神色,大手微微松了一分,细细的抚摸着单莫钥的脖颈,似乎爱如珍宝,鲜红的血迹将他的手染红,声音忽然一下子轻如情人的呢喃:“如果你死了,是不是就不会再离开我了……”
单莫钥心底顿时升起一股森寒之气。
“我会陪你一起死的。这样你便是我的了。”话落,尘离季手猛地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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