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9章 你说这天下最难的是什么?(2/2)
石守信回到家,儿子问他眼睛怎么红了,他说:“没什么,咱们家保住了。”
那一夜他把兵符搁在案上,坐在灯下看到天亮,谁也没敢进来催他睡。
第二天上朝,他站在班列里,看见那几个老兄弟也都低着头,谁也没看谁。
隔了两日,表章就送上来了,一个比一个写得恳切,都说旧伤发了,身子撑不住,请解军职。
赵匡胤一一准了,一句挽留也没有。
石守信去了天平军,高怀德去了归德军,王审琦去了忠正军,张令铎去了镇宁军,都是节度使。
走的时候赏的东西装了几十车,绸缎、现钱、田契,还有许给几家的宅子。
汴京城里的人说起这事,都说这几位是享福去了。
亲事办得也快,高怀德娶了皇上的妹妹,石守信的儿子娶了皇上的女儿。
从此逢年过节,这两家往宫里送的礼,比当年递兵符还准时。
宫里有人私下说,兵权收了,亲也结了,这两样拴在一处,谁也解不开。
有一个人没这个福气。
王彦升,当年在汴京追着韩通一直追到家里的那个,被外放到原州做防御使。
那地方在西边,风沙大,离汴京几千里,一去就再没调回来过。
他在原州待了许多年,最后死在那里,灵柩运回汴京时,赵匡胤派人去祭了一回。
有些账不是不算,是等到能算的时候再算。
消息传到太原是八月里,天气还热。
那天王晨在檐下和张良下棋,郭嘉拿着一封信从外头进来。
他把信放在棋盘边上,王晨没急着拆,先把手里那颗子落下去。
落完了才拆信,看到一半,手指在棋盒边上停住。
张良问他怎么了。
王晨把信推过去:“你自己看。”
张良看完,半天没吭声,末了说了三个字:“一杯酒。”
王晨说:“一杯酒,几万兵,连血都没见。”
郭嘉说:“这法子比杀人省事,也比杀人狠,杀人还要背骂名,这样一来满朝都得说皇上仁厚。”
郭嘉又说,这几位将军都才三十几岁,正是能打的年纪,如今只给了个节度使的名头。
王晨点头:“郭威能打,柴荣能拼,赵匡胤比他们两个都高一层。”
他说:“打天下靠的是刀,坐天下靠的是让别人把刀放下。”
张良问:“那这样的人,我们去了还能做什么?”
王晨说:“能做的事多,一个朝刚开头,总要有人替它定规矩。”
他说这朝若能安稳二十年,北边的仗不打了,田里的粮多了,夜里赶路的人敢一个人走,那才叫盛世。
郭嘉说:“主公这话听着像已经答应了。”
王晨笑了一下:“先看看。”
郭嘉又问:“那我们这一回去,是做客,还是做臣?”
王晨说:“先做客,客做不下去,再谈不做的话。”
他把棋盘上刚落的黑子拈起来,扔回盒里:“这局不下了。”
张良问为什么。
王晨说:“下到一半对面换了个人,棋盘还是那个棋盘。”
那天夜里他睡得比平常早。
第二天一早,门外有人报,说汴京来了人,在城外候着,带了礼,也带了话。
王晨正在洗脸,手里的帕子停在水里。
郭嘉问:“见不见?”
王晨说:“见,人家到了门口,不见就是失礼。”
他把帕子拧干搭在盆沿上,又说了一句,把堂屋收拾出来。
张良问要不要换身衣裳。
王晨说:“不用,就这样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