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1章 要不要再倒一杯（2/2）

出兵前曹彬把诸将叫到帐里：“城破那日不许妄杀一人，谁犯了，军法从事。”

浮桥真的架起来了，三日而成，从采石矶一直铺到对岸，龙骧战舰排在桥边护着。

浮桥铺好那日，步骑过江，一日过了三万人。

南唐的守将还在城楼上喝酒，听见江面上有鼓声，才知道桥已经通了。

南唐的水军来冲，冲了三次，没冲断。

采石一过，金陵的门户就开了。

李煜这才慌，一面调兵守城，一面派徐铉过江求和。

徐铉能说，说了半个时辰：“李煜无罪，江南事宋如子事父。”

赵匡胤听完了，只回了一句：“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徐铉回去复命，李煜听完，坐在殿上没吭声，把手里那把扇子合上了。

金陵被围了一年，城里粮尽，一斗米卖到几百钱，百姓吃野菜，兵吃马料。

城墙厚，宋军不硬攻，先断粮道，再断水路，围到后来，城里的柴比米还贵。

后来柴也烧完了，藏书楼先拆，一卷一卷扔进灶里。

宫里还在讲经，和尚在寺里说法，李煜去听，听完赐了钱。

城外曹彬按兵不动，几次派人进城劝降，说降了不杀一人。

李煜写过一封求和的书，说愿意去掉国号，只求留一块地方安放祖宗的牌位。

这封信递到宋营，曹彬看完了，说这种事他做不了主，让人送回金陵。

开宝八年十一月，城破了。

破城前一夜曹彬忽然称病，诸将来问，他说：“我这病不用药，诸位肯不肯立一个誓，进城不杀一人。”

诸将烧了香，立了誓。

第二天城破，没有屠。

李煜本要肉袒出降，曹彬让人拦了，只让他换一身白衣。

他带着百官出宫门，跪在道边请罪。

曹彬让他回宫收拾东西：“多带些，到了汴京要用的。”

李煜回宫装了几十箱，金子、字画、香具，曹彬看了一眼，没问。

船从秦淮河出去的时候，两岸有人哭，也有人骂。

到了汴京，赵匡胤封他违命侯，给了一个院子，门口站着兵。

第二年赵匡胤就死了，宫里换了人做皇帝，后来李煜的封号又改成了陇西郡公。

太平兴国三年的七夕，他在院里让歌女唱了新填的一首词。

就是那首《虞美人》。

唱到“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满院的人都停了手。

词传到宫里，没几日，宫里送来一壶酒。

李煜喝完了，当夜就死了，年四十二。

消息到太原是九月，随信还抄来了一首词。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王晨念到这两句，就停住了。

那天夜里月亮很好，他一个人在院里坐着，从掌灯坐到月上中天。

张良和郭嘉站在廊下，谁也没有过去。

后来他让人取酒来，倒了一杯洒在地上。

他把杯子举了一下：“敬李昪。”

郭嘉问：“要不要再倒一杯？”

王晨说：“不用，一杯敬开国的，亡国的自己受着。”

他坐回石凳上，说当年在金陵，李昪问过他这天下几时能一统。

王晨当时答的是四十年。

张良说：“那几年先主最信主公，军国的事多半先问过这边才发。”

王晨说：“信归信，话听不进去也没用，我劝过先主别跟吴越结死仇，他没听，这笔账传到孙子手上才还。”

“今年正好三十八年，”王晨说，“我说多了两年。”

张良说：“主公算得已经很准了。”

王晨摇头：“算得准也没有用，一个国要亡，从来不是因为算不准，是因为没人肯听。”

他抬头看了看北边，城墙在月色里只剩一道黑线。

“南边完了，”他说，“往后就轮到北边，这座城住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