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1章 要不要再倒一杯（1/2）

开春之后，王晨真的动了身。

走的是泽州那条路，一辆车，两匹骡子，书装了六箱，别的都没带。

张良问他：“带这么多书做什么？”

王晨说：“路上要看。”

进汴京城那天下着小雨，礼部派的人在城门口等着，把他们安置在城西一处宅子里。

宅子不小，院里有棵老槐树，井台是新砌的。

礼部送来一套公服，尺寸大了一号，穿上去袖子长出一截。

第三日上殿。

赵匡胤比他想的要瘦，坐在上头，两只手搭在膝上，看见他进来，先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让殿上的内侍都愣了一下。

赵匡胤先开了口：“先生来了。”

王晨行了大礼，赵匡胤伸手扶他，扶到一半又收回去，大概是想起君臣之分。

坐定了，赵匡胤问他南边的事。

王晨说：“陛下已经定了，不必再问。”

赵匡胤说：“朕想听先生说一遍。”

王晨就说了一遍，末了添一句：“打南边要快，打北边要慢。”

“快的是兵，慢的是粮，”他说，“南边的国兵一败就散，北边的城粮一尽才降。”

赵匡胤沉默了一会儿：“这话朕记下了。”

后来给他的官是翰林侍读，逢单日进宫讲书。

他讲的是《汉书》，从高祖讲到文帝，讲得慢，一日不过三页。

有一回讲到贾谊上疏，皇帝抬头问了一句：“贾谊那套法子，如今还能用么？”

王晨说：“能用的他没用上，不能用的他写了一大篇。”

皇帝笑了一声，又低下头去批奏章。

王晨讲了三个月。

讲到第三个月他才看明白，他讲书的时候皇帝在批奏章，一页一页翻，偶尔抬头应一声。

这个位子是给天下人看的，不是给皇帝用的。

他上了表，说身子不好，请归太原。

赵匡胤把他叫去问：“先生是嫌官小？”

王晨说：“臣是嫌自己没用。”

赵匡胤笑了很久，笑完了说：“先生要走，朕不留。”

临走那天赐钱五百贯、绢二百匹，王晨只要了十卷书和一头驴。

出城时他回头看了一次，城墙很高，城头上的人小得像芝麻。

回到太原是秋天，院里的杏树叶子落了一半。

这以后的几年，南边的消息一年比一年坏。

李璟死在建隆二年，接位的是他儿子李煜。

李煜会写词，会画画，会调香，会制曲，就是不会治国。

他即位那年二十五岁，宫里的曲子一夜能换三支，朝中的大臣一年换不出几个能用的。

有个韩熙载，本是能做事的人，看透了这位主子听不进话，索性夜夜宴客，把家弄得像个戏台。

李煜派人去看，回来的人说了一句：“韩家夜夜笙歌。”

李煜就放心了。

宫里的日子过得比外头快，周家两姐妹轮流做皇后，宫人用帛裹了脚，在金莲台上转圈。

朝中能打仗的人早死了，剩下的会写诗，会算卦，会看风向。

又有个潘佑，上书骂朝政，骂得太狠，被下了狱，死在里头。

王晨在太原这些年，南边的信一年来两三封，写的多是旧人死了。

李煜即位那年也来过一封，写得很客气，说的都是旧日的交情。

樊若水是个落第的书生，在采石矶装作钓鱼，量了几个月江面的宽窄，把数记在纸上，跑过江献给宋朝。

他献的法子是先在江上架一座浮桥。

长江上架桥，自古没有人干过，朝中有人笑，赵匡胤说：“试一试。”

开宝七年，宋军十万，曹彬、潘美带着，水陆并进。

曹彬不喝酒，也不骂人，行军时跟士兵吃一样的饭。

潘美能打，脾气也大，两个人一处，一个收，一个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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